第八章 “叫姐姐，可以吗？”
路知楹进需要人脸识别的宿舍大门时，差点顺拐。
她脸上不显，回宿舍后照常洗漱、阅读、写日记、爬上床将脸蛋埋进枕头里后，却后知后觉地有些赧然。
……离得好近。她想。
宿舍熄了灯，一片漆黑，她看着帐顶，开始思考究竟要叫傅溶月什么呢？大家一般都叫她知楹、小楹、或者路知楹，只有她妈妈才会喊她阿楹，有时喊她知知。
傅溶月是除了她妈妈以外第一个这么喊她的人。
她没有问原因，因为她虽然没有恋爱经验，却也通过几部爱情电影和小说知道亲密的恋人间一般都会有属于彼此的亲昵称呼。
那她呢？
她该怎么称呼傅溶月呢？
在学习上贯来举一反三，一点就通的路知楹，在感情方面实在一窍不通。辗转反侧后，她打开手机，登入公网引擎搜索——
[该怎么称呼女朋友呢？]
底下有很多答复：
A.宝贝（40%的用户赞同该称呼）
路知楹在心底默默叉掉这个回答。
B.亲爱的（15%的用户赞同该称呼）
路知楹依旧忽略往下看。
C.对方的小名（14%的用户赞同该称呼）
路知楹觉得还是不可以，因为她比傅溶月小一岁，直接叫对方小名似乎并不礼貌。
等等……小一岁？
集思广益的路知楹忽然有了答案。
手机顶端弹出消息提醒，路知楹点进聊天软件——
[傅学姐：方便给我发一份你的课表吗？]
路知楹当即发了过去，还附带了一个表情包，她本来想发送的是小狗点头，结果点错成了：[（小狗等待.jpg）]
傅溶月很快就回了信息。
[傅学姐：腺体医学A班课程表.pdf]
[傅学姐：这是我的。]
小狗等待表情包等来了对方的课程表，尽管路知楹事前并没有这个意思，却也乖乖点击下载保存，并给对方答复。
[（小鹦鹉收信.gif）]
两人的聊天页面静默了一会儿，就在路知楹以为聊天结束时，她再次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傅学姐：晚安。]
路知楹：[晚安。]
她退出聊天软件，登入一款她常用的学习交流软件，点进论坛板块后，她又开始搜索起了另一个问题，看了一圈学友们的回答，她从其中提取出了几个相同点。
最终收获满满，满载而归。
-
六号早晨气温又降了两度，今天的课仍然很多，只是终于没了早课，能在温暖的被窝里多睡一会儿。
路知楹去了趟食堂回来，给两个舍友都带了早餐。
任水秋喝着温热的小米粥，顾菱吃着香喷喷的煎饺，顿时都对路知楹无比感激。以至于短短十分钟里，路知楹收到了两波零食投喂。
八点半，路知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指尖触及昨晚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时，柔软的面料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清雅好闻的香味。
她想了想，换了一条妈妈给她买的红色围巾戴。
八点四十下第一节早课，等下课铃响，她正好到达学院外。
早上在同一个教室上三节课，而且还是同一门课程，即使是贯来专注认真的路知楹，最后一节课上也有一点点走神。
好在每次走神时，她都能迅速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重新凝聚到课堂内容上。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坐满人的教室逐渐变得空阔，路知楹照常最后才离开，她背着书包，重新戴好的围巾挡住了半张脸，临近学院门口，她发现周遭的人似乎比平时下课后要多一些。
她没有在意，扶了扶眼镜，刚出大门下第一个台阶，就瞧见了站在一片白色异木棉下的人。
——是傅溶月。
她发现对方的第一时间，对方也看到了她。
生化院临近湖畔，寒风明明吹得人浑身发冷，路知楹却在傅溶月精准望向她时，心脏怦然加速了拍。
周围都是同学，她快步下台阶，在靠近之际，风拂树曳，傅溶月也朝她走了过来。
脚步顿住，四目相接，路知楹还是下意识喊她：“学姐。”
傅溶月应：“嗯，一起吃饭吗？”
停留在门口的同学们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这边，路知楹不假思索道：“好。学姐想去哪里吃？”
“我都可以。”
“那、先走吧？”路知楹问。
“嗯。”
两人沿着湖畔边的鹅卵石小路离开，背影一白一黑，身高十分相近。顿在原地的班长和学委十分惊讶，有隔壁班同样下课的同学疑惑问。
“诶？那不是你们A班的路知楹吗？傅学姐是在等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开学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傅学姐本人诶，比视频里还要美，离得这么远都能感受到无差别扫射的美颜暴击。”她的语气中满是欣赏。
班长也赞成：“是的。”
学委也同意：“简直美神降临！”
-
转过湖畔小路，宽阔的道路两侧有机器人在清理落花，路知楹走在右边，放慢步伐配合身边人。
傅溶月侧眸看她。
红色的围巾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站在侧面能看到她那副黑色框架眼镜后的眼睛，纤长的眼睫微垂着，像是在思忖些什么。
湖面飞来一只鸟，掀起岸边涟漪。
她问：“阿楹，在想什么？”
路知楹顿时抽离而出：“没什么，学姐去过二食堂吗？”
“没有。”傅溶月坦诚道，“平时很少在学校吃饭。”
也许是还没有习惯这种关系转变，路知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那今天怎么……”
长而钝的反射弧终于反应了过来，路知楹没再接着往下说。可偏偏身旁人存了心思，像是看到一只没有任何攻击性小动物，想要逗一逗。
“因为我们现在在‘交往’。”
如傅溶月所料，某只小动物眨了眨眼睛，小声地应：“嗯。”
就像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发表情包一样。
每当在现实情境中，路知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她就会说最简洁且很难出错的‘嗯’，‘嗯嗯’，‘好的’……
这次她还学会了转移话题：“学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不过，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转衔，因为傅溶月循着她这句话问：“阿楹想的新称呼是学姐吗？”
前方的路面都被机器人清理得很干净。
昨晚庞杂的答案却涌了出来，路知楹并不是很确定这个新称呼的可行性，思忖过后，她选择用实践来检验。
“不是的，平时叫学姐。”
她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问：“需要配合的时候，叫姐姐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