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死掉了 火星变小了
天色阴沉，黑色笼罩着这片残破的大地。
末世纪三十二年，五月八号，太阳已经一个月没有出来。
一个破烂不堪的旧城角落里，微弱的亮光从窗户缝隙里溢出来，映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
乐悠裹着一块脏到辨认不出颜色的破布，往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扔了一块塑料，一股塑胶烧焦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火星变小了。
乐奶奶蹲在屋子的角落里，用干枯的双手挖开地板上一块砖头，底下露出一个小空间，她从里面掏出一包饼干，紧紧地揣在怀里，然后用砖头把洞填上，再用脚把灰尘覆在砖头上，让它看起来与周围的砖块融为一体。
随便往角落的堆了些杂物，乐奶奶手里紧紧攥着那包饼干，满步蹒跚走到火堆边，皱起满脸的笑容，向乐悠招手道：“悠悠，过来。”
乐悠一直在盯着火堆中那块融化的塑料发呆，见奶奶发话，她很听话地挪过去，双手抱住老人，抬头说：“奶奶，怎么了？”
乐奶奶脸上的沟壑愈发深邃，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饼干，慈祥和蔼地对乐悠笑道：“你看，今天我们吃饼干哦！”话语里尽是哄小孩的语气。
乐悠瞄了一眼她手中的饼干，随即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真的吗？我们今天要吃这个吗？”
她特地连用两个问句，生怕不能表达出自己的高兴。
“对哦，我们今天能吃到一整包饼干。”见自己孙女高兴，乐奶奶也不由得开心起来。
“奶奶，你快拆开！”乐悠努力装作迫不及待的模样。
“好好。”乐奶奶没有多想，脸上的皱纹都挤了一起，笑着用她那黑枯粗糙的手扯开饼干袋子。
乐悠最先拿到饼干块，乐奶奶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看样子是要等她吃进去。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包满满当当的饼干袋子，见奶奶一点也没有要吃的意思，她在心里暗叹了口气，把乐奶奶的手中的饼干袋子抢过来，然后把自己手中的饼干塞到了乐奶奶的手中：“奶奶，你吃。”
“没事，悠悠先吃，袋子里还有很多。”乐奶奶对乐悠的行为一点儿都不生气，依然笑呵呵地说道。
“不！这包都是我的！奶奶你只能吃这块！”乐悠故意瞪眉，她催促道：“奶奶，你快吃！”
乐奶奶活了一辈子，哪里瞧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嘴上说道：“好好，都是你，我就吃这一块。”说着，她拿起饼干当着乐悠的面咬了一口。
乐悠看见奶奶吃了那块饼干，她心里松口气，随即也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饼干叼在嘴里。
放了许久饼干块已经受潮软化，口感并不是很好吃，但是在这样的末日里，已经算是非常难得食物。
为了寻觅食物，她特地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城市的新危险区，在接近新危险区的边缘地带意外发现了一家受到恐怖袭击的超市，超市的大半早就被炸飞，她壮着胆子跑去捡漏，还真被她搜寻到了一些食物，她大喜过望，又是一边躲藏一边扛着一堆食物好不容易回到家。
这饼干就是她拿回来的食物之一。
奶奶当宝贝似的藏了许久，现在终于拿出来了，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她一边嚼着饼干一边想到，嘴里有些微微发甜。
“唉”乐奶奶见她一脸认真的吃着饼干，她放下嘴边的饼干，微微叹了口气，摸着乐悠的乱糟糟的脑袋叹息到：“明天，就是末世纪年的第三十二年头，也是咱们乐悠十八岁生日，十八岁啊……要是放在以前，应该会举办一个隆重的成年礼吧。”
生日？成年礼？那是什么东西，乐悠面无表情的再次掏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看见乐悠一脸无所动，乐奶奶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无所知不知道是其幸还是悲哀，在这个末世里，所有人都苟延残喘的活着，单单是生活就已经很困难了，谁还会记得只有和平年代才会过的这些可有可无的节日。
艰难地日子已经磨去她对末世前的回忆，亲人离散，父母离世，就连她的丈夫和女儿，也死在了末世里，她低头凝视着乐悠，出生在末世里的这个孩子是她最后的希望，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对她提过末世前的日子是怎样，有些事情也从不会和她说起。
出生在末世里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了世界的残酷，为了生存不折手段，外面的孩子手里多多少少都沾着人命。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虽然无法阻止乐悠在外面行为，但是，她多多少少还能教她一些知识，告诉她做事情要有一个最基本的底线，虽然在末世里谈底线非常可笑。
至少，乐悠长这么大手里还没沾过人命，这就够了。
这是乐奶奶唯一觉得欣慰的地方，再多的，她这个老婆子也无能为力了。
饼干不够两人充饥，她猛灌水，直到肚子发涨，人还不困，她怔怔地望着即将熄灭的火堆发呆，乐奶奶见她无聊，又因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顿时感慨万千，忍不住拉着她说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事情。
“什么是学校？”今天乐悠连着听到了许多个新名词，对此她非常感兴趣，满脸好奇的巴望着乐奶奶。
“学校啊，学校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学习知识，互相交流，交朋友的地方。”乐奶奶摸着乐悠的头发一脸怀念的说道。
“学习知识？”乐悠满脸疑惑，“那是什么？”
乐奶奶顿时噎住，她看着乐悠那张困惑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和解释学校这个存在。
“就是教你学习生存技能的地方。”乐奶奶沉默了许久，最终憋出这么一句话。
乐悠皱起了眉头，生存技能？即使不用去那个劳什子地方，她也学会了很多生存技能。
她一下子对学校这个地方失去了好奇心，但是看见乐奶奶满脸眷恋，那个地方似乎对她来说很重要。
乐悠转了下眼珠，换了问题，“那个地方可以交到朋友？”
“对啊，”乐奶奶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乐悠头上的杂毛，眼前浮现出以前生活，“我们可以在那个地方读书，学习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学会与人相处，等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和要好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耍……”
乐奶奶回忆起来，感觉以前那美好日子简直就是天堂，不禁滔滔不绝。
然而她描绘的世界对乐悠来说一点感触都没有，她表示奶奶肯定是老糊涂了，那样的世界怎么可能存在，朋友这个东西就简直奶奶的臆想。
火堆散发着余热，漏风的房子却愈发冷了，她扯扯破布，打起了哈欠。
从记事起，她懂得从街边的脱毛狗嘴里抢食物，隔壁那家的狗娃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天天觊觎着她们家里的食物，要不是她拳头够硬，她和奶奶早就饿死了。
在她的认识里，全世界除了奶奶，所有人都是抢食物的敌人，朋友这个名词，从来没有在她的人生里出现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趴在乐奶奶腿上，眼前的火苗完全熄灭下去，火堆冒起黑色的烟，堆砌处还亮着残余的火星。
耳边，乐奶奶地声音仿佛愈来愈远，她有一下没一下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想到，家里的存粮见底了，不知道太阳会不会出来，天亮一点，也好找食物……
天空依旧一片黑暗，整条街道死气沉沉。
最近的天气变得愈发诡异，气温骤降，乐悠把家里能穿的衣服都裹上了，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见鬼的天气，她隐藏在一个破旧的垃圾桶里，手脚因为冷天气有些僵硬，但她依然得保持着十二分的警觉与专注，从破孔中紧紧地盯着外面的街道。
她憋着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外面有人在为食物厮打。
两人的武力值不相上下，耐力也可怕得惊人，她已经在臭烘烘破垃圾桶里蹲了许久，腿部逐渐麻痹，她无声骂了句该死，再继续下去，待会儿可不好跑。
家里的食物早就见底，奶奶也病了许多天，再找不到食物，两人迟早得完蛋。
就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两人之间的战斗终于到达尾声，结果是两败俱伤，厮打的两人双双重伤躺倒在地上。
她几乎是在他们倒在地上那一刻破桶而出，丝毫不能等待，在这食物紧缺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虎视眈眈，如若稍微犹豫，挨饿的就是自己！
她讨厌饿肚子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全然忘记早已麻痹的腿，刚跑了两步就头晕眼花，直接摔在地上。
手脚摔破了皮，然而她没有任何停顿，连滚带爬捡起食物就跑。
脚步刚迈出去，就被躺在地上的人狠狠抓住脚踝。
那人满身鲜血，一脸狰狞，用力把乐悠甩到一旁。
这一甩，几乎把她五脏六腑都甩出来，手上的食物也因为惯性飞出去。
“呃……”她痛苦地呻吟。
顾不上身上有多少伤，她随手摸过地上扭曲的钢铁棍，挣扎着站起来，对着那个爬过去伸手够食物的人就是一捅，鲜血喷涌而出。
她立刻松手，抓起地上的食物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的往前狂奔。
疯狂奔跑了许久，快要到家的时候，她脚步才慢下来，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来，心脏因为激烈的奔跑狂跳着，手控制不住抖起来。
她紧紧抱着食物，喘着粗气安慰自己：没事的，你不是见过许多这样的事情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初次的体验没有让她一直忐忑不安，她很快镇定下来，逐步往家里走去。
“奶奶！”兴奋地声音刚起，又伴随着眼前的一幕落了下去。
乐悠怔怔望着角落的人，残破地歪在墙边，混沌的眼睛没有一丝光彩，从此以后再也没光彩了……
天愈发严寒了，乐悠独自抱着自己亲手立的墓碑，身心千疮百孔，她望着严密得没有缝隙的天空，全身温度渐渐冷去。
陷入无尽黑暗的那一刻，残存的意识似乎看到一丝亮白，世界，终于要迎来日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