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 旧人
被崇越拯救了的白染，在国外度过了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简单，却自在。
崇越看上去冷冷淡淡，从白染认识他起，他似乎就是话很少的一个人，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可最后却是崇越，对她施以援手，将她带回去，给了她一个暂时的家。白染不知道崇越的想法，只能偷偷庆幸着，也许他不知道自己过去那些丑事。
幸福的时光像是偷来的一样，她不敢声张。
白染不知道能为崇越做什么，她只能揽下家里的事务，为他做一日三餐，为他整理房间，即便这些事务本有专人为他处理。
又或者，只是在他深夜回家时，为他亮起一盏灯。
后来，慢慢的，她被默许进崇越的书房。崇越在书桌前工作，她可以窝在角落里看书。
白染害怕打扰他，总是一声不吭地静静坐着，陪他一个下午，即便崇越也许并不需要。
她莫名地觉得，崇越是孤独的，所以总自作主张偷偷陪着他。
这样的日子安静平和，白染都快忘了以前那个不像自己的自己。
她想，这是上天的眷顾，让她遇到崇越。
余生她别无所求，只要平平淡淡，顺便能让她经常见到崇越就好，不敢奢求更多。
后来有一天，崇越告诉她，要回国一趟。
她记得送他出门时，崇越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
可是白染等回来的，却是一盒骨灰。
崇越在国内出了意外，助理将他的骨灰带回来，和他母亲葬在一处。
白染在崇越的葬礼上留到最后，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脱力一般昏死在崇越的墓碑旁，没想到再醒来，竟回到了三年前。
若说一开始她有一瞬间觉得这是梦，那么刺骨的冷水还有活生生的崇越，让她笃定这是真实的世界。
有崇越在的地方，她才能感受到真实地活着。
白染在混沌中看到自己在小说里卑微而可笑的一生，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自己。
原来她所有的苦难、挣扎、痛苦、纠结，都只不过是为小说的主角们服务。
她像是一只提线木偶，无法摆脱莫名其妙的炽热感情，永远头脑发昏，永远冲动失智，永远无力辩解。
白染闭上双眼摸着心口，她已经感觉不到对林黎阳的任何感情。
应该说，从上一世她被赶出林家，走完了书中“白染”的剧情后，她就从被剧情操控的感情中脱离了出来。
重来一世，回到三年前，她似乎也不再是被剧情操控的女配角，而是属于她自己。
那么这次，就让她为自己活一次吧，不再依附林家，不再卑微乞怜。
她也想，和崇越好好的，重新认识一下。
只是......自己刚刚的狼狈姿态被崇越看到，却是上一世没有的意外。
她回来的这个时间点，很不巧，是自己第一次做错事的时间点。
这是白染来到林家的第十年，今年她十九岁。
这个时候，苏云杉刚来林家不久。白染发现了林慕阳和苏云杉之间的暧昧氛围，心中危机感蔓延。
只是她一向柔弱没有主见，常常只能暗自嫉妒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这年春节，按照惯例，几家人都会来林家老宅过年。
林二叔有一子一女，哥哥林谨言，妹妹林思言。
林思言和她还算亲近，也知道白染一直以来的心思。
这次春节聚在一起，林思言同样看出了林黎阳和苏云杉之间的端倪。
这天，林黎阳和苏云杉两人约着出去玩，谁都没有带。林思言见状开始鼓动白染不能坐视不管，要学会主动出击。
白染无助失神间便拜托林思言替她想想办法。
林思言比她小三岁，鬼点子却很多。她出了个馊主意，让白染去色.诱，还指导她穿上性感的吊带睡衣，偷偷先躲进林黎阳的房间等他。
白染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觉得这样太羞耻了。而且，如果林黎阳真的不喜欢她，她不是自取其辱吗？
林思言却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漂亮的女人只要主动，没有人不心动的。抓住了这一次机会，就能抓住林黎阳。
白染也不知怎么的，就昏了头，听进了林思言的话。
她换上睡衣，被林思言推着进了林黎阳的卧室。
林思言甚至倒了一杯红酒给她，说是可以壮壮胆。
她大着胆子喝了酒，就躲进林黎阳的被子里，等他回来。
谁知，却越躺越热，整个人燥热难耐，最后失了神智。
林黎阳回来的时候，是带着苏云杉一起进房间的。
两人就这样目睹了白染的丑态。
白染永远也忘不掉那天，林黎阳用厌恶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而苏云杉则是神情微妙，像是怜悯，又像是不屑。
她的尊严被狠狠丢在地上任人践踏。
白染被林黎阳毫不留情赶出房门，就碰上了出来看热闹的林思言和林谨言。
林思言一脸兴味地看着她，全然没有之前鼓动她的真诚模样。林谨言则是一脸微妙的鄙夷和不屑。
她听到林思言对林谨言说：“哥哥，这样的女人，你可要看清了。”
白染那时候没有精力思考，她逃回房间，抱紧自己呆坐了一夜。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去找林思言质问那杯红酒里放了什么。
白染太清楚自己在林家的地位了。
寄人篱下，依附着别人生活。林家对外说她是干女儿，众人都称林家心善，觉得白染走了大运。然而没人知道，她在林家的生活，不上不下，尴尬至极，她甚至时常觉得，自己还不如做一个名正言顺的佣人要好。
只是，白染本以为相处了这么多年，总会有些许感情，没想到林思言会这样作弄她。只是因为哥哥林谨言对她似乎有些好感，而林思言觉得她不配。
·
从回忆中挣脱开来，白染狠狠摇头。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一切都会不一样。
至少自己不会再盲目依附于林家，不会再一头热地迷恋林黎阳，不会再被人利用做出那些傻事。
她脱下冰冷湿透的睡衣，如婴儿一般蜷缩进被窝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的林家老宅，已经有人早早起床了。
“奶奶早上好！”林思言来到饭厅，脆声和老太太问好。
老太太瞧了她一眼，奇道：“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懒丫头居然起得这么早。”
“奶奶！”林思言佯装羞恼，“我才不是懒丫头。”
她顺势坐在老太太身边，亲密依偎着：“我这不是想早点起来陪奶奶吃早餐嘛！”
老太太被她哄得开心，素来庄严的面容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思言长大了，知道体贴人了。”
林思言眼睛一转，说道：“那还是没有白染体贴，她最会伺候长辈了。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她人呢？她不是一向都早起跟着阿姨做饭的吗？”
老太太淡淡道：“年轻人，没有长性，也很正常，也不差她来给家里做饭。”
林思言笑笑：“我就是觉得难得啊，白染居然躲了懒。”
说完，她若有所思，难道......白染成功了？
昨天晚上林黎阳回来后没听见有什么动静，今早也没看到白染。莫非，他俩真睡到一起了？！
林思言撇撇嘴，她是不太看得上白染的。司机的女儿，还妄想嫁入林家。
不过，要是林黎阳真的眼瞎看上了，她也懒得管。只要不是自己哥哥就行，她可不想有个这样小门小户的嫂子。
林思言这么想着，又起了心思，她对老太太说：“我去喊他们起来吃早餐。”说完就起身跑上楼。
老太太在后面喊她：“大清早的，年轻人多睡一会，没事。”
林思言没回头，应道：“我就看看谁起了！”
林思言径直来到林黎阳的房门口，先俯身贴着门听了一阵，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悄悄拧了拧门把手，反锁了！
林思言心中窃笑，好啊，你们还真睡一起了。
“思言，干什么呢？”
林思言转头，见林谨言皱着眉看向她。
“趴在黎阳房门上，像什么样子？”他轻声呵斥道。
“哥......”林思言解释道，“奶奶让我喊黎阳哥起床陪她老人家吃早饭。我不知道黎阳哥醒了没，就先听听动静。”
林谨言还是一脸不赞同的神色：“既然是奶奶喊他，你直接敲门就好。趴着偷听的样子不好看，知道了吗？”
林思言在哥哥面前向来乖巧听话：“知道了哥。”
她转身再次面对房门，抬起手敲门。
正好，让哥哥也看看，他看上的女人有多随便。
“咚咚咚！咚咚咚！......”
连着敲了好一阵，林思言才听到房间里传来动静。
很快，房门打开一条缝，林黎阳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大清早的，干嘛？！”
林思言一边垫脚努力往里瞅，一边说：“奶奶让我喊你起来陪她吃早餐。黎阳哥，屋子里是不是还有人啊？”
林黎阳闻言立马一脸警惕：“瞎说什么？！我房间，哪来的别人？”
林谨言走过来，拉住林思言，想带她离开：“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走吧。”
林思言挣开手，抵着林黎阳的房门不让他关上：“黎阳哥，我刚刚明明看到人了，你这是金屋藏娇啊。”
林黎阳顿时拉长了脸，不耐烦地瞪着她：“林思言，放手！再不放我不客气了啊。”
林思言听了十分不爽：“黎阳哥！我是你妹妹，看一眼怎么了？！有了媳妇你就忘了家人了？我要找奶奶告状！”
林黎阳瞪着她：“你就会告状，小告状精！”
“思言，黎阳，你们在做什么？”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