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和缓 大学的时候你就从不交女朋友，我还一度怀疑你的取向来着。
天色有些擦黑，街边的路灯一一亮了起来。
现在正值晚高峰，高架上的车一辆挨着一辆，远远看去，整个高架桥好似都被车灯点亮了。
陆江南给车熄了火，开门，下车，锁车。边活动着脖子边往楼门走，神色有些疲惫。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兜里翻找电梯的磁卡，顺便就把手机拿了出来。
一看是颜瑜希，忽而弯了唇。接通，放在耳边，声音温厚：“喂？”
颜瑜希一听见他的声音瞬间觉得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你干嘛呢？”
“刚回家，才下车。你呢？”
“我在机场了。今晚就能回去。”
陆江南挑眉：“这两天工作累吗？”
“还好。”颜瑜希低头用手指扣着衣服的扣子，瞥了眼自己的膝盖，她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委屈，“我刚才……”
“阿南！”
听筒那边忽然传来一抹细微的女声，叫的……好像是陆江南。
颜瑜希忽然愣住，未完的话生生被截住。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而听筒里男人的呼吸似乎也一瞬屏住了。
她正要问是谁在叫你，陆江南撂下一句“回来再说”便匆匆挂断了。
陆江南顿住脚步，握着手机的手下垂在腿侧，看着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人。
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陆江南就那么站着，等着她走近。
岑辛颊边挂着温润的笑意，轻缓的脚步停在他身前，微微抬起头：
“下班了？”
陆江南将手背到身后，“嗯”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岑辛耸耸肩，笑得有些无奈：“还不是你哥？他请不动你，就只能派我出马了。”说着还撇撇嘴，“不知道我面子能不能比江北大点儿。”
夜色掩去了陆江南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跟他说我恋爱了？”
他忽然问了句。
岑辛愣了下，眼神有些抱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有些懊恼地叹口气，“那天在片场收工的那次聚餐。我一开始还以为颜瑜希跟修泽是一对儿。后来修泽自己一个人有些狼狈地回来了。我就出去看了下，就看见你跟……颜瑜希，举止挺亲密的。我以为……”
她满眼歉意：“难道是我想错了？对不起，我……”
“没有。”陆江南冷声道，“我跟她是在交往。”
岑辛剩下的话被截住，顿了下。继而便是有些欣慰的笑：“那这样最好了。大学的时候你就从不交女朋友，我还一度怀疑你的取向来着。看来颜瑜希对你来说确实不一样……”
陆江南低眸，掩去了里面复杂的神色。
“阿南，我跟你哥都挺为你高兴的。要不你就……”
“她现在在上海，我不可能带她回去吃什么饭。”
岑辛微愣：“那就……”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连番几次被陆江南抢白，岑辛也感觉出他情绪的不对。
眉头蹙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从我嫁给你哥到现在也有三年了，你们俩总是这么针锋相对的。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公公婆婆走得早，这世上你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男人喉结滚动，漆黑沉静的双眸定定凝着眼前的人。声音低沉：“你当真不知道原因？”
岑辛眉头越蹙越紧，抿紧唇。半晌，微微摇了摇头。
陆江南扯唇，笑得没什么温度：“不知道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的笑有点随意，很漫不经心。然而岑辛看着心里莫名的很不舒服。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小的时候就互相不喜欢。生来便这样。”
他微微抬头，视线没有焦点，看着远处：“岑辛，这世上就是有些事是血缘也解决不了的。你不会懂的。”
说完便绕过她走开了，头也没回。
岑辛有片刻的怔愣。在他擦身而过越走越远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看着那个有些决绝的背影：“我怀孕了。”
陆江南脚步停住，脊背僵硬。
岑辛将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无意识地摸了摸：“本来这场家宴江北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办的。听说了你恋爱的消息他很高兴，便想着邀请你们两个一起来。”她苦涩一笑，“陆家人丁本就稀少，一下子多出了两个家人，你不知道他有多开心……”
岑辛笑容酸涩：“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从岑辛的方向只能看见陆江南的背影，所以她并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怎样。
陆江南僵立。在她话音落下后空气一度安静到窒息。
也许是风吹过，又或许是他的错觉。
胸膛那里微微一缩。
***
“最近赵思河导演要开拍一部新电影。题材蛮不同的，说实话我挺想演。”岑辛坐在副驾自顾说着，“总是演小家碧玉都演腻了。上回还跟你哥说这事儿来着，想让他帮我跟赵导牵个线儿。结果他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我怀孕了就不应该再去演那种动作戏了。”
岑辛瘪嘴：“大男子主义！你今天一定要帮我说说他！”
陆江南手臂轻抬，方向盘轻转，小臂内侧的伤疤若隐若现。
他整个人都好像不在状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辛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忽然有些厌烦这样的自己。畏首畏尾，踟蹰不前。整个人几乎是在看见岑辛的一瞬间就被各种负面情绪包围。
忽然希望立刻就能看见颜瑜希那张轻快灵动的脸。
在她身边，从不会觉得无趣。相反，时间好像都变短了。
想笑就放声大笑。那种感觉……可能没有第二个人能带给他。
看到两人进来时陆江北微诧。
不过这抹神色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意味不明的浅笑代替。
“呦！来了？”
陆江南没理他的阴阳怪气。
而这种怪异的气氛一直持续了整个晚餐。
陆江南没吃多少东西，有些食不知味。从没有哪餐饭让他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
“辛辛，吃好了就去休息吧。别忘了让张阿姨给你弄些热水泡泡脚。”
岑辛看了眼相对而坐视线并不相交的兄弟俩，知道江北有话要跟弟弟说。她微一沉吟：“好。”
言罢便上楼了，把空间留给兄弟两人。
岑辛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陆江南把脸转向陆江北：“特意把她支开，你想跟我说什么？”
“要喝点儿吗？”陆江南拿过手旁的红酒给自己倒了点儿，看向他，勾着唇角。
“没兴趣。”陆江南声线毫无波澜。
陆江北淡淡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这么多年了，你不是还在怪我吧？”说着还勾了勾唇。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茬，陆江南有瞬间的怔愣。
“还喜欢她？”陆江北视线扫了下刚才岑辛消失的地方。
陆江南的拳头一瞬捏紧，直直迎向陆江北的视线。黑眸湛黑，看不出情绪。
“你也说了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要旧事重提？”
陆江北笑容淡了些：“因为我觉得咱们哥俩之间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事情总要解决不是吗？”
陆江南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眸让人看不透他。
“有时候你们两个还真是像。”陆江南哼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在手里转着，“都以为这世上的事是想解决就能解决的。”
陆江北皱眉：“那你想怎样？一直把不应该惦记的人放在心里？”
“陆江北！”陆江南猛地将手中的水杯重重砸在桌子上，狠狠瞪着他，“说话要过脑子！”
“呵。”陆江北冷冷勾唇，“难道我说错了？”
“错了。”斩钉截铁。
陆江北微愣，微眯双眸看向他。
陆江南上身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一瞬不瞬地凝着陆江北的眼眸：
“你以为我还喜欢岑辛？所以连带着对你的怨恨也消减不掉？”
“难道不是吗？”
陆江南微扬下巴，眼皮半抬，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人，“我把她看做很重要的人，却不是最重要了。我耿耿于怀的从来只有你。”
陆江北眉头越皱越紧：“我？”
这话……还真是有歧义。陆江北身子微微后靠。
陆江南擦了擦刚才溅到手背上的水滴，并没有注意到陆江北的动作：“爸妈走得早。都说长兄如父，你在我心中其实跟父亲是一样的。我对你全心信任，把你看做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所以在还没挑明关系的情况下就把岑辛带回来给你看。用的还是讨论实验报告这么烂的借口把她骗到咱家。”说到这自嘲一笑，“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作为我的哥哥，在知道她是你弟弟喜欢的人的前提下还能去追求她。而她，也对你一见钟情。”
陆江南冷冷一笑：“一见钟情，多么愚蠢的词。却是我求而不得的。”
陆江北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慢慢散去，就那么看着自己弟弟。
“你是我哥啊，你怎么能……”陆江南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他的行为，除了词穷还是词穷，“你永远不会知道这种伤害对我来说有多大。”
他苦笑：“哪怕是别的人，我都不会这么介意。也许难受两天就好了……”
“可这个人偏偏是我，你最敬重的哥哥。”陆江北淡淡出声，“我说的对吗？”
陆江南没回答。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陆江北凝着弟弟的表情，喉咙发紧。
他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绿植上：“我没想到这件事对你的伤害会这么大。这是在我预料之外的。”男人下颌线条冷硬，细微的胡茬透着成熟的魅力，“对不起。”
陆江南抬起脸。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承载着如此沉重的情绪。
空气又恢复了静默。
钟表的滴答声在耳边回荡，陆江北搓了搓脸，整了整神色，淡笑：“辛辛只说你女朋友也是圈里的，但没告诉我是谁。我很好奇，是何方神圣，让你这棵万年朽木开窍了？”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是我们家的艺人吗？”
陆江南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皇娱的？难道是星尚的？”
然而对面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陆江北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轻佻地挑眉：“这么宝贝？连名字都不愿说。怎么？怕我会惦记上？”
“嗯。”
陆江北怔愣。话说，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总裁，今晚，在自己弟弟面前已经不止一次表情管理系统紊乱了。
“我都有你嫂子了，你担忧过度了。”陆江北下意识说道。
“那又怎样？”陆江南淡淡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