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染 追杀
所谓二当家，即地位仅次于寨主老大的又一人物，能力自是不容小觑，尤其是他奔跑的速度更是无人能及。尽管赤乌寨的土匪总共都只有五个人，可比性很低，但至少在这一群呆傻的人群中，刀二脚力绝佳。
刀二的反应能力亦是大汉当中最快的一个，所以当谷默一显露发飙前兆杀气散开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在下一刻做出反应。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便见面前木屑飞散，纷落在地。
刀二破窗而逃。
麽孤瞠目结舌，三个大汉仍旧处于石化状态，如同中空木偶。
老大就是老大，反应也不慢。谷默把怀里的小蘑菇拎起来直接扛在肩上，转身拔腿就追。
余下的三个大汉木呆呆地望着门口，过了许久才回神，相顾无言，转身默默继续手头动作。独三接过刀二未完成的工作，抠干净了耗子内脏然后清洗，学四和完五搭好了架子开始生火。
震惊过后就是淡定。
刀二紧紧握着刀把狂奔出了山寨，直奔丛林茂密的后山。这会的他其实没有任何方向感，也不知道该躲去哪里，大脑浑沌，唯有脚步因为本能在疯狂迈动。
耳边风声呼啸，景致飞速倒退，挓挲的短发直立，以及那正不断接近的强烈杀气。
谷默扛着麽孤一路追踪刀二，丝毫不因肩上多了一个人而减缓速度，原本如绢帛一样柔顺的长发眼下就跟被炸了一样随劲风张扬立起。密布在他脸上的阴霾愈发浓厚，神情阴鸷。
麽孤就跟死尸似的一动不动，腰腹卡在谷默右肩，脑袋时有轻撞他的后背，长发倒垂，直接与地面杂草纠缠，也因劲风猛烈飞舞，如同缠绵过后速速绝情撤退的男人。她很淡定地忍受那股由于血液逆流所造成的脑子仿佛要炸了一样的胀痛感。
此情此景，那就是前边一个手里拿着菜刀的半裸猛男在飞奔，后边是扛着女人的又一半裸男人在追杀他。简述就是，裸男追杀裸男。总觉得顺序颠倒了，逃命的人不该才是身有包袱的那个吗？结果现在成了追杀的人扛着个大包袱。
“老大老大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先冷静下，千万不要一时冲动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死了我一个不要紧，还有三兄弟伺候您，可是……要是我死了您上哪去找我这样忠心耿耿一心一意只为你着想的手下呐！”刀二的声音被风吹得都变快成另一个人了。
谷默没有搭腔，黑着脸继续追，丝毫不理会刀二的话。
麽孤依旧很淡定，两只手按着太阳穴，顿了顿又拍拍额头，试图减缓这种不适的感觉。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些困了，接着打了个哈欠。
一点也不担心刀二会被谷默杀了，尽管耳边偶有传来刀二的求饶声，真如濒死人的哀求一样。
“老大平时一般很安静，不过也偶有发飙的时候，捉摸不定，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没法控制，忍耐就是个屁，总之就是爆发起来谁都镇不住！”麽孤记得学四当初是这样说的，表情难得的严肃认真。
“默默发起飙来会伤人吗？”闻言，麽孤有些担忧，认为谷默这样不好，大家应该好和平友好地相处在一起，毕竟都是相依为命许多年的朋友，虽然有主次之分。
“伤人？不，他会杀人，不过我们至今都还活得好好的就是了。”刀二无所谓地答道，“他发飙是必须要发泄的，那是一股来得突如的戾气，压制不住，有点疯魔的感觉，就跟恶煞一样。究竟怎么回事，我们也不太清楚，因为我们认识他也不过七年，之前发生过什么自然不知道。不过，我们晓得惹毛了老大，跑就对了，消耗他的体力，等那股戾气散了，过一会就自然恢复正常。但是，你必须足够强，如果跑不过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老大去摧残些什么东西，待他冷静下来再出来就是。”
所以，知道了这一切的麽孤一点也不担心刀二。四个大汉当中数刀二跑得最快，而他惹毛谷默的次数也最多。可惜谷默速度比不过他，所以刀二从来毫发无损。抱着一股看戏长见识的心态去面对就好，当然前提是要有个舒服的姿势，而不是这样连人物表情都没法看的可怜境地。
这一场追逐还在继续，最可怜无辜的麽孤早已没了看戏的心情，苦着脸觉得头真的要炸开了。大概再过一会就要轰隆一声爆炸，震天动地。
就这样跑了许久，跑到麽孤觉得整个头感觉都快肿得跟西瓜一样大了，按摩什么的一点用也没有。不过，正如刀二所说，谷默的那股戾气明显减弱就是了，她感觉得出。
终于，在麽孤就快支撑不住预备选择打晕自己来逃避这种痛苦的时候，谷默停下来了。昏沉沉不知东南西北的麽孤还以为是谷默戾气消了，谁想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粗狂的野兽嚎叫，以及刀二那不比其嚎叫弱的粗口。
“你他祖宗三代的是不是跟老子有仇要在这里拦截老子啊！”刀二气急败坏。
谷默拎起麽孤，掉转个头，转而单手拖住她的后臀搂在怀里。麽孤乖乖靠在谷默颈窝，浑身软绵绵的，估计如果再跑一会她就真成死尸了也说不定。
麽孤缓缓睁开眼，只觉天旋地转，猛拍了额头许久才振作起来。
距离刀二不多元的地方突兀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野猪，野猪正凶巴巴地挡在刀二面前，龇牙咧嘴的，不时嚎叫，浑身灰黑的毛发竖立，看上去硬得如同刺猬一般。
“噢……是只恁肥恁大的野猪啊……”麽孤轻叹。
赤乌山真是个好地方，不仅老鼠又大又肥，连野猪也长得那么与众不同。
“你……睁大眼睛看看，蘑菇妹，这哪里是野猪，分明就是只豪猪哇！但是……豪猪不是白天不出来吗，我他祖宗究竟是倒了几辈子血霉才会在今天撞上的！”刀二的声音颤巍巍的，手里只有一把还粘着耗子毛的菜刀，面对豪猪那身长有倒钩的刺不免畏惧，如若不慎被扎一下，那就为他家老大节省粮食了。
麽孤听话地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道：“确实啊，越看越不像野猪。”
难怪了，这只猪都没有那么凸出的拱嘴，而且毛发也长了很多，黑白相间的。
“蘑菇妹，怎么办，怎么办，前有豪猪，后有老大，我、我……被逼上绝路了啊……”刀二带着哭腔，如果只身一人面对豪猪，经历一番恶斗后取胜倒不是难事，可难就难在他害怕在跟豪猪作斗争的时候他家老大不厚道地补上一脚。
这种想法不好，玷污了他家老大的人品，却也不无道理。
豪猪缓缓后退，然后转过满屁股硬刺的后半身，对准了刀二，蓄势待发。
一时间树林里风声大作，枝叶疯狂摇晃，稀里哗啦的声音几乎湮没那声声嚎叫。男人们都没有穿上衣，所以无法得见衣袂翻飞广袖临风的唯美之景，却可以看到汗水长流的裸背被风风干，隐隐似还起了一丝颤栗，肤表激起层层鸡皮疙瘩。
麽孤抬头望谷默，见他目光炯炯，面上阴霾消散许多，戾气淡化，却又涌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渴望。那种如同猎人一样的嗜血眼神，炽烈耀眼，虽然不是看着麽孤，可不禁也令她有些害怕，忽然间居然忘了自己要对他说什么。
“默默……”只是一声低低的呼唤，连要表达什么都不知道。
“肉。”不料谷默居然主动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震惊了，麽孤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模样的谷默，更未曾想到那个她认为的有着世间最透澈清洁的眸光男人竟然还有这样形如鬼魅恶煞一般的模样。攀住男人肩膀，环住男人脖子的手在微微颤抖，掌心触碰在他的脖颈血脉，猛烈而快速的跃动令人不安。
心中隐隐猜到谷默接下来要干什么的麽孤，觉得他大概会将她丢在一旁，便怀着失落的情绪松了手。就在她的手刚要离开谷默的脖颈，挣扎离开时，谷默突然搂紧了她。
只因为这一个动作，心里边的那点失落刹那破散，另一种曾出现过一点的甜蜜涌了出来。
谷默搂紧了麽孤，抱着他发狂了一样朝刀二奔过去，远超先前追逐他时的速度。眨眼就到了刀二身后，在刀二快哭出来的惊惧表情中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
如风疾，似电闪。
接下来发生的事，眼睛却是看不清的。只知道回过神来时，那只豪猪已经被一把菜刀由后至前劈成了均匀的两半。有些好笑，这种出乎意料的死法，还是屁股面朝杀手。
可是麽孤却笑不出来，心跳与呼吸骤停了须臾，那一刻什么都听不到，好像飞溅的鲜血全都涌进了耳朵里，塞得满当当的，连双眸都充满了红色，眼前除了血什么都看不到。
红色啊，血液的颜色，因杀戮而汹涌流出，漫延大地，染红了苍穹。
之后即是死亡。
抑制不住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大颗大颗成线落下，溅满鲜血的小脸现出两条清晰的泪痕，红白对比，突出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眸子。
“蘑蘑，蘑蘑，蘑蘑……”谁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突破了血的阻挡。
“蘑蘑，蘑蘑，蘑蘑！”显得是那么急切，其中隐含的强烈情绪，硬生生将飘远的神志拉了回来，紧跟着心跳与呼吸都回复了。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顺着音源处缓缓抬眼，对上一双担忧的眸子，可那张脸，亦是满脸鲜血。浓稠的血液正从他的脸往下流，滴落在环绕男人脖颈的手上，还带着低微热度。
“呀啊——！”
树林里蓦地响起一声女人凄厉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