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战队名【我今天又被猫打了】
临海三中，高考报名大厅。
人声嘈杂，光影浮动。
距离最终截止时间仅剩四十七分钟。
大部分队伍早已完成登记，仍留在此处的，除了少数需要二次复核的战队，更多是听说了第一战队的爱恨情仇前来观望的人群，高年级和低年级的都在，大家三三两两聚拢，视线有意无意扫向某个方向。
视线中心的顾凛没有理会那些杂音，他站在登记台前，侧脸被光幕映得半明半暗。
“前队员姜玉于报名截止时间前一小时没有归队，已视为永久退队。所有手续确认完毕。”负责老师在主系统提交了最后一道程序，抬头微笑，“凛冬战队，成员变更登记生效锁定，高考报名成功。祝你们考试顺利。”
“多谢。”顾凛点头。
在场凛冬五人的终端同时弹出了确认提示：
【凛冬战队（临海三中）高考报名已完成，成员名单已锁定。】
【队长：顾凛（冰系魔剑士，A级）】
【队员：明晓雨（水系法师，B级）】
【队员：林知微（影舞者，C级）】
【队员：赵宇凡（持盾者，D级）】
【队员：陈玥汐（圣歌者，A级）】
【状态：已审核通过。】
顾凛转身，率先看向了队伍末端的新队友，陈家的大小姐陈玥汐。
她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穿着剪裁考究的改良式术士袍，银线绣出的家徽在领口若隐若现。
终于尘埃落定，陈玥汐对他浅浅露出了一个微笑，顾凛轻轻点头回应。
明晓雨站在顾凛身侧，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她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从容笑意。
“总算……”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结束了。”
赵宇凡笑着点头，附和着说了声是啊，但神情有些僵硬。他偷偷瞥了一眼顾凛，见队长始终神色平静，才稍微安心了些。
林知微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直到现在，她才收回目光，轻哼一声：“浪费时间。”
她说的是这两天寻找姜玉失踪证据、准备材料、应付询问所花费的时间。
对看重名声的队友们来说，这是必要的程序，但她不认为这有什么必要。
他们一直没有收到警察的正式传唤，并不是因为明晓雨做得有多么天衣无缝，而是因为凛冬是全校第一的战队，在全市也能排得上前二十。即便是成绩最差的赵宇凡，依然可以毫无悬念地就读临海市最好的大学，未来成为执法部门的上层，只是时间问题。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姜玉也只是一个前途无望的废物，而不是曾经那个S级的天才。
仅此而已。
顾凛没有说话。他从来不会回应任何人的情绪。
他收起终端，目光掠过大厅中央的倒计时光幕：
【报名截止时间：新历3026年5月17日17:30】
【当前时间：16:48】
【剩余：42:07】
“走吧。”他说，声音里有明显的轻快和放松，“以前的战术方案都要调整，队伍终于有了合适的辅助，我们需要磨合的地方还有很多。”
赵宇凡打起精神说了句收到，明晓雨却有些愣住——她没有错过顾凛话语中微妙的奉承。
她侧过脸，瞥了一眼陈玥汐。果然，那位陈家大小姐低下头，下意识地捋了捋鬓发，耳尖染上一抹极淡的绯红。
明晓雨忽然想到姜玉。
最初的最初……顾凛是不是也用这种语气，对姜玉说过类似的话呢？
她有些记不清了。
长久以来，明晓雨一直认为自己是队伍真正的核心。顾凛固然战力卓越，但维系团队、调节气氛、处理对外关系，都是她在做。顾凛偶尔说一两句好听话，她也只会庆幸：还好，队长不是完全不通人情的蠢货。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怀疑顾凛。
顾凛为自己立的人设太好了：一个沉默内向的战斗天才，负责核心战略和主要输出的出色队长。外界天然地认为他为人正直，不善花言巧语，不通人情世故。
而姜玉是第一个那样评价他的人。
等等，她为什么要把姜玉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是失败者的发泄而已。
真是可笑。明晓雨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
姜玉……
姜玉不会真的死了吧？
第一次，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之前从来没有把姜玉会死这种事正式纳入考量。
不会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姜玉怎么说也训练了一年，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许多。
只是昏睡而已。那些药剂，是她从家里库房偷偷带出来的强效镇静剂，剂量足够让一个Lv5以内的觉醒者昏睡三天以上。
但明晓雨仍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随后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重要。队伍名单提交，一切已成定局。
论坛的那些话不值得放在心上。没有什么谁抛弃了谁，谁背叛了谁，朋友本来就会走散的。
她有机会上最好的大学，即将突破30级大关，她和姜玉之间的差距，会比人和草履虫的差别都大。
到时候，没有人会提起，她也根本不会想起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明晓雨定了定心神，情绪平静下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拥挤的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个狼狈的身影缓缓走来。
她的黑发简单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衣服破了几处，裤脚和鞋子上还沾着河滩边特有的灰黄色泥渍，肩膀上站着一只神采奕奕的干净小猫。
是姜玉......
怎么会是姜玉？
...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拍。
所有的低声交谈，所有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想干什么？”
“归队？名单已经锁定了！”
“超过时间，改不了了……”
“估计她和新辅助要闹起来了。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退去后的泡沫，细碎地浮起。
姜玉面不改色。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凛冬众人各异的脸色。顾凛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站到了陈玥汐面前，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回护姿态。陈玥汐抬眼看他，有毫不掩饰的感激之色。
姜玉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掠过了他们。
她的脚步声很轻，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听不见。但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被那无声的步伐牵引着，黏稠地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惊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道蛛丝黏着缠绕。
她径直走到战队事务登记处的前台。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足够清晰，“我要报名。”
负责老师抬头，公事公办地开口：“同学，战队成员变更手续已经结束。如果你是来办理个人登记的，请去隔壁窗口。”
“不。”姜玉重复，声音平稳，“老师，我来登记战队。”
“姜玉同学，”老师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凛冬战队成员变更已经完成，系统提交了。你无法归队了。”
“我不归队。”姜玉说，“我登记新战队。”
老师愣了一下：“组建新战队最少需要两名成员到场登记，队长和队员分别是？”
“队长，是我。至于队员...”她顿了顿，侧过脸，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小猫。
小猫扬起脑袋，配合地“喵”了一声，响亮清脆。
“她叫闪电，是我的队员。”她指着那只银灰色的小毛团。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然后，哄笑。
“猫？！她抱了只猫来报名？！”
“E级辅助加一只宠物猫……这是自暴自弃了吗？”
“哇，预选赛抽到她的队伍真是中头奖了！这和轮空有什么区别？”
姜玉置若罔闻。她看着负责老师，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不行吗？”
当然可以，但是没有人会这么做。如果普通动物具有成长性，早就被那些宗族势力垄断圈养了，哪里还轮得到她。
这样连预选赛都过不了，基本等于放弃高考，自毁前途。
老师仍然不敢相信这只是普通的猫，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种族的灵宠吗？”
“嗯...银渐层串狸花?”姜玉说，顿了顿，然后才明白老师在问什么，又补充，“哦，就是普通的猫。”
老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调出了登记界面。
光幕刷新，简单的战队面板上，两个头像并排出现：
左边是姜玉的证件照，右边是刚刚系统抓拍的闪电，小猫仰着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毛，直直地竖着尾巴，一副很骄傲神气的样子。
大厅里的调侃声从未断绝，然而就在这片喧嚣中，顾凛微微侧过脸，捕捉到细微的声响。
不是声音。
是风。
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从人群侧后方传来。
姜玉似乎毫无所觉。她正填写信息，一边自言自语：“队伍名字……嗯……叫什么好呢……”
“小心！”顾凛和陈玥汐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未落，破空声已至！
一道细微却锋利的破空声急速袭来，直指姜玉脸侧。
那是一片高速旋转着的梭形叶片，低阶法师常用的攻击手段【风刃叶】。威力不算大，但速度极快，用于偷袭和羞辱，再好不过。
出手的是那个总是眯着眼的瘦小男生，三班的林川。
上次试图用法杖绊倒姜玉的也是他。他的等级只有Lv8，连大学录取线都够不到，在临海三中这样的重点高中是毫无悬念的倒数，也正是因为如此，偶尔为难一下第一战队的吊车尾辅助是他在学校里为数不多可以找回尊严的乐趣之一。
此刻他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恶意的笑，眼神里尽是快意。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而凛冬的人从来没有阻拦。
他知道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在众人看来，以姜玉那可怜的敏捷属性，根本不可能躲开。
负责老师眉头微皱，正欲出手。
然而——
姜玉没有动作。
她似乎没有听见顾凛的提醒，也没有看见袭来的叶片，目光依旧落在填报信息的系统界面上，仿佛那攻击根本不存在。
叶片即将触及她发梢的瞬间。
“嗷呜——”
一声与可爱外形截然不符的、近乎凶悍的尖啸炸响！
姜玉肩膀上那团银灰色的影子猛地弹射而出，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根本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啪啪”两道清脆又沉闷的击打声，以及紧随其后的一声痛呼！
快若闪电！
那道能量叶片被击落在地，随后无力地消散。
林川难以置信地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缝间，一道清晰红肿的猫爪印迅速浮现。
而那只名叫闪电的小猫，已经轻盈地落回姜玉脚边，但她背脊仍微微弓起，尾巴不悦地快速甩动，碧色眼眸中瞳孔收窄成了一条黑色细缝，警惕地扫视着刚才发出恶意笑声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性的呼噜声。
全场安静。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种速度和力量，还是猫吗？
难道是什么伪装成猫的深渊生物？
林川眼里满是震惊错愕。
怎么会......
他虽然没到Lv10，但也有Lv8啊！
而这，这只是一只猫！
畜生而已！
姜玉仿佛这才注意到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川脸上的红印，轻轻“啧”了一声。
“我们家闪电真是太善良了。”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她用肉垫打的啊，都没伸爪子。”
然后她似乎是有些嫉妒地咬牙切齿起来：“居然用这么可爱的肉垫打他......这和奖励他有什么区别？！”
“说谢谢了吗？”
周围人瞬间哄堂大笑，甚至起哄起来。
“我也要被小猫打！嫉妒林川啊！”
“还不赶紧说谢谢？”
“林川可以叫妈妈了！”
林川的脸色由红转青，瞪大眼睛下意识向前踩了一步：“你——！”
闪电马上威胁似地弓起背，发出的声音像一条银色响尾蛇：“嘶哈——”
林川停住脚步，压抑着怒火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我不跟畜牲计较！”
“下次，不会这么轻了。”姜玉语气冰冷。然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负责老师，笑容重新变得明亮。
“老师，队伍名我想好了。”她在登记栏的光标处，似乎在一边碎碎念一边输入，“好啦！”
点击确认。
空旷大厅响起系统嘹亮的电子音。
【战队‘我今天又被猫打了’报名成功。】
“噗——”
刚走到大厅门口的林川只觉眼前一黑，踉跄一步，竟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