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这第一块蛋糕，该给凌霄还是潘成？
外头员工区开的是冷风空调，总裁办公室倒还开着暖风。
通风系统基本没开，空气又闷又燥，男人盯着女孩完美无瑕的笑容，莫名有些口干。
他伸手扯了下领带，偏过头去。
“时间，地点，发给陆水。”
田恬笑眼弯弯，语气词拉得老长：“喔，您这是答应了吗？”
“……嗯。”
凌霄只从鼻腔哼出一个音，好像他是什么能口吐黄金的神仙，多说一个字，就亏一块钱一样。
他在宽大的老板椅施施燃落座，田恬单手撑着桌子，绕到他面前。
“凌总，我能不能问您一句话？”
考虑到在职场，穿衣打扮上要严肃，田恬刚过肩的头发尽数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她晶莹洁白的贝齿一搭，严肃又不失活泼。
凌霄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用杯盖撇水面上的沫：“你说。”
都二十一世纪了，现在的办公桌上，不应该人手一杯美式，或者拿铁吗？怎么有人这么传统，还喝茶呢？
是装杯？还是守旧？
田恬脸上微笑，心里吐槽。
看他那高高在上的模样，真是欠草。
女孩笑盈盈的，歪了歪头，宛若同情人密语：“凌总，您答应来做我的男伴，是因为您对我，生出了女男之间的感情吗？”
凌霄捏茶杯的指头泛白。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都没吭声。
女孩哼一声：“又不回答吗？您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片刻后，凌霄阖了下眼。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是开心还是生气，是真情还是假意。
“田恬，我只把你当晚辈。”
晚辈？
旁侧的陆水把头低得更低了，不敢吭声。
咋可能呢？凌总对晚辈，哪有这么关照的？而且哪个晚辈，能近凌总的身？凌总分明是爱而不自知。
或者说，是自知，但羞于启齿。
田恬嘴角的笑容僵硬了。
呵，可恶的男人。
要是对她根本没有那种感情，直接冷淡地说“没有”就好了呀。干吗要故意沉默，吊她胃口呢？
男人心，深似海。
就是不知道他后面，是不是也跟他的心一样深。他的身段，是不是也跟他的嘴一样硬。
“好的，我明白了。”
田恬用力吸了口气，慢慢呼出。她眼皮垂了下来，俯视着凌霄，跟被水扑灭的火一样冷淡。
“既然您坚持只把我当朋友，那我们就是朋友吧。至少我还有资格，能当您朋友不是？别人求还求不到呢。”
她说完这些话，转头就走。没理会凌霄的慢慢皱起的眉头，和陆水的挤眉弄眼。
男人这种东西，太给他面子也不行。
凌霄喜欢跟她当朋友，那他就把她当朋友吧，她正好冷他几天。
虽然她接近凌霄，是别有所图。但总追在一个男人后面跑，用热脸贴冷屁股，未免也太跌份了。
田恬是一个对事情有规划，而且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认认真真做的人。
接下来的一周她专注于学业和兼职，无论陆水怎么三催四请，说凌霄身体不适，需要她的帮助。
她都只是一句淡淡的“不好意思，我最近忙期中考，您找别人帮忙吧”。
“田小姐，我说您何苦跟凌总置气呢？凌总这几天因为药物作用，精神总是不好，昨天还给您挑生日礼物，挑到凌晨两点。
“我跟了凌总这么久，就从没见凌总对哪个人的生日这么上心过。”
陆水夹在两个人中间，被两个人揉圆捏扁，也是一肚子怨气无处诉受。
他不敢开导凌霄，也惊讶地发现，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田恬，居然是个硬茬。思来想去，陆水只能小心翼翼地向田恬诉苦，试图用感情牌来寻找突破口。
“凌总脾气倔，您就软一点嘛。男人呢，都喜欢温柔的女生。您姿态放一点，百炼钢都会化作绕指柔的。”
田恬从鼻腔哼出一声。
幽幽春夜，她双手撑着宿舍阳台的栏杆，往远处眺望。
不知是不是春风唤醒了珠颈斑鸠的思乡之情，宿舍旁的树林里，总传来咕咕咕的声音。
“陆助理，您这话说得不错。硬碰硬，我和凌总谁也讨不到好，尤其是我，所以总还是得一个人先服软才行。
“可您这番开导的话，为什么不对凌总说呢？分明是见我好欺负，拿我开刀吧。”
凌霄有权有势，欺负她一个女大学生。她暂时没有反抗能力，又打算借他的势，只能选择忍耐。
现在忍耐到达了临界线，她干脆给自己画了一条底线。
她刚学到一个效应，叫破窗效应。讲的是当一个屋子的窗子烂了，屋子里的东西更容易被别的人砸烂。
人都具有从众心理，这个人踩你一脚，另一个人看得久了，也会想踩你一脚。
这也是为什么，被校园霸凌的人，都是最软的柿子。可不就是看着好欺负，才会一直被欺负吗？
要阻止这个效应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有勇敢说不。
她姿态放低，是为更好拉近和凌霄之间的距离。可她做小伏低的时间一长，凌霄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了？
她不是那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是要报仇，但也并非凌霄不可。凌霄这路子不通，她走别的路就是了。
不等陆水那边绞尽脑汁，说出什么狡辩的话，田恬已经冷着脸，“滴”一下把电话挂了。
翌日，KTV包厢。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经典曲目《后来》连着唱了三遍，百灵鸟学妹有点遭不住了，她把麦克风交给另一个同学，弯腰凑近稳坐主位的田恬。
“会长，您的生日会可以开始了吗？”
田恬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下时间。
啧，和约定的时间多了半分钟，凌霄连个影儿都没有。
一个月前的校庆，他也是迟了好一会儿。难道和别人提前约好时间，然后迟到个几分钟，是他的习惯吗？
还是说，因为昨天她和陆水在电话里聊得不愉快，凌霄干脆今天就不来了？
那倒是也跟她说一声呀，让她和她学生会的学妹学弟，在这儿干等着算什么？
“先等一下，还有个人没来。”
田恬皱着眉，在文字框里删删减减。
突然间，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青年们，跟被掐住了脖子一样，一点声音都没了。整个包厢里，只有刘若英毫无察觉，还在深情唱着《后来》。
田恬一抬头。
只见门口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抱歉，我来迟了。”
凌霄额前碎发尽数梳了上去，用发胶固定着，添了好几分精气神。
他拄着乌木拐杖，一步步向内。明明只是来商场普通KTV的包厢，奔赴朋友的生日会，却比那天校庆上打扮得还要隆重。
有个胆大的学妹凑到田恬耳边，用整个包厢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会长，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
男人的步子不由一顿。
“不是的。”他只听女孩淡淡道，“不是男朋友，只是朋友，而已。”
可能是生日会只请了关系要好的学妹和学弟，不需要和半生不熟的人应酬，田恬乌黑秀发没拿头绳绑着，只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
樱桃发卡夹在她左边发鬓，卡通的樱桃图案，不及女孩脸蛋红润半分。
凌霄慢慢踱步到她跟前，朝身后的陆水一抬手。陆水会意，忙不迭把正方形的粉色精美小盒，双手奉上。
“这是凌总给您挑的生日礼物。田小姐，昨天我话说得有些急，有不妥的地方，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到底当着众人的面，田恬没怎么落凌霄的面子。
她刻意等了两秒，才伸手去接。
“那就多谢凌总了。”田恬把礼品盒接过去，很礼貌地没有当众拆开，只是珍而重之地，把它堆到了礼物堆的最上头。
凌霄定定站在她面前，跟一尊矗立的雕像一样，语气比大理石还冷。
“打开。”
坐在田恬左侧的学妹，被凌霄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式语气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抬起头，对上凌霄冷厉的眼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着头让开座位。
粉红的礼物小盒打开，里头是一串镶了银和钻石的矢车菊蓝宝石手链。
田恬下意识皱了皱眉。
银子，钻石，蓝宝石，这几个玩意儿，都贵得很。
上回她陪妈妈在商场的金饰店逛了一圈，知道不如小拇指指甲十分之一的钻石，都要一千多块钱。
这种成色的蓝宝石，不是平凡的东西，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也低不了。
三个玩意儿混在一块，配成这样一条精美又色彩和谐的手链，只怕至少要大几十万吧。
比她母亲五年赚的钱还多。
可对于凌霄来说，好像只是洒洒水。
果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多谢凌总。”田恬扯了扯嘴角，点头道过一声谢，想把首饰盒收起来，又被凌霄抬手拦住。
“试试。”男人施施然在她左侧落座，淡淡发话。
田恬抿了抿唇。
让她现在就戴上，是想让她时刻铭记他的恩赐，然后对他感恩戴德吗？
呵，一生爱征服别人的男人。
要是有一天被她这个女子征服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周围的学妹学弟，都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装作玩手机。她们不时抬头，扫一眼女孩和男人，默契地一声不吭。
田恬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好在凌霄虽然态度不好，但至少没有难为别人，只是难为她。
要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对于只是想来吃口生日蛋糕的学妹学弟，岂不是无妄之灾？
田恬拎起手链：“好，我试试。”
银子包裹着蓝宝石，低调又奢华。有了碎钻的点缀，整条手链更加耀眼。
女孩的手腕原本就很白皙，跟新切出来的豆腐一样水嫩。配上这条手链，完全是如虎添翼，秀气柔美更上一层楼。
田恬垂眸看向在KTV灯光下发亮的手链，微微眯眼，目光有些凌厉。
凌霄盯着她的手，没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自嘲，只是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听到女孩一声“我戴着，好看吗？”，凌霄才慢慢回神。
他垂下睫毛，掌心摩挲着杖柄：“嗯。”
还好，长短和宽窄都算合适。田恬的手围，和他目测的尺寸，差得不多。
“诶，这不是大忙人凌总吗？”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包厢的洗手间门口悠悠传来，打破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暧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几分钟去上厕所的潘成，不知什么时候推门出来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起嘴角，吊儿郎当似的，摇摇晃晃往桌台走去：“两周不见，凌总就忘了我呀？真是贵人多忘事。”
看见潘成的一瞬间，凌霄不由自主眯了下眼，像是被什么东西脏了眼睛一样。
他微微抬起下巴，垂下眼皮看潘成。凌霄原本就比潘成高几厘米，他抬起眼，潘成更是要俯视了。
“我记得你。”
男人“记得”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哟，那得感谢凌总大恩大德啊，百忙之中，还记得我这号小人物。”
潘成手搭在自己的脸上，慢慢地摸了摸，跟抚摸丝绸一样轻柔。
“不过嘛，凌总眼底下的乌青好像更黑了呀，果然是大忙人，连护肤的时间都没有。和我这种除了上课没事干，只能把时间用在穿衣打扮上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凌霄皱眉，不吭声。
周围人也沉默了。
明明在场的饮品，只有低度数的鸡尾酒和红茶底的奶茶，她们怎么平白无故的，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绿茶香？
潘成这番话看起来说得无心，其实每一句都往这个男人心口上扎吧？
毕竟这个“凌总”，看起来是社会上的人，确实有点年纪了。
潘成不就是在暗讽凌霄，老吗？
凌霄双手搭上乌黑木拐，眼神阴鸷。
他有的是手段，让这个大一新生闭嘴。
包括但不限于，可见光的手段，和不可见光的手段。
但无论是什么手段，由他做出来，都跌了自己的身份。
田恬喜欢的，应该是他这副精英模样。
要是他变了，她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她不喜欢他，不是更好吗？他又老又瘸，就是有点小钱，怎么配得上太阳一样闪耀的她呢？
“好啦，少说两句。来，吃蛋糕。”
女孩摆了摆手，叫停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为了用蛋糕堵住他俩的嘴，赶紧缓和气氛，田恬连唱生日歌的环节都省了。
她把二十根蜡烛用打火机点上，吹过，就草草结束了这个仪式，火速用蛋糕刀把蛋糕均匀分成好几块。
“学姐，这块蛋糕上的草莓最多，我想要这一块！”
刚偃旗息鼓没几分钟的潘成，突然嘴角扯出一个笑。他手指着田恬手里刚切出来，准备分给人的第一块蛋糕。
田恬犹豫了两秒，凌霄身后的陆水就发话了。
“田小姐，凌总待会儿还有个饭局，恐怕得早些离场，提前向您致歉。”
言外之意，是让她把蛋糕给凌霄。
毕竟越早拿到蛋糕，可以越早把蛋糕吃完。凌霄吃完蛋糕，即使有事提前离场，也算对得起她这个寿星了。
田恬突然感觉，包厢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大。
要不她的太阳穴，怎么会突突直跳？
这第一块蛋糕，到底该给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