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生的浪-荡孩子
从矮人族的山洞离开后，并没有像艾斯想的一样，去主街给凯撒买它心心念念的蜂蜜蛋糕。
而是先被带着到了一个偏僻且阴森森的商店。
里面摆放着各种怪模怪样的物品，在偏红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怪谲。
大门敞开着，却空无一人。
不对不对，院子里的躺椅睡着一只干瘦的地精。
艾斯好奇地看了他几眼，发现地精似乎已经睡熟了，便不太好意思去打扰，只能拉扯几下西林的袖口，压低声音问：“西林，这里的老板好像不在，我们要不然……”
“没眼力见的魅魔，我就是老板。”
谁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
艾斯慌忙回头看，却没看到任何人。
“嘿，我在下面！”
低下头看，果然对上一双属于地精的黄褐色眼珠，此刻正因为被忽视而不高兴地瞪过来。
艾斯正想要道歉，脑袋都低下去了，却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又猛地抬起来：“欸，等一下，你你你……”
魅魔睁大了眼，碧绿眸子茫然惊慌地在两只“地精”身上来回看：“西林西林，他们怎么长得一样啊！”
怪不得那些老不死的总喜欢养点小家伙带在身边，西林以前看到只觉得他们一惊一乍的，吵闹烦人。
现在自己养了一只，才隐隐品味到其中乐趣。
毕竟一只漂亮弱小的魅魔睁着水汪汪的绿眼睛，喊着你的名字可怜巴巴惊慌失措地贴上来什么的……
啊，没养过的人的确很难理解。
西林诡异地觉得心情不错，先安抚似的轻拍几下艾斯的腰，再耐心解释：“别慌艾斯，你再仔细看看呢。”
闻言，艾斯抓住天使袖口的手没有松开，但也努力地探出脑袋来观察。
刚才因为担心冒犯到地精先生，所以艾斯只是看了两眼就移开视线，现在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些不对劲的地方。
傍晚的风吹动了树梢，地精盖在膝盖上的毯子流苏也随之轻轻晃动，但已经完全“睡熟”的地精却没有丝毫受到影响，衣角毫无被吹动的痕迹，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很明显，这是个假人。
而真正的地精老板，在鼻间发出一道哼声后，便来到了躺椅前，一把将毯子掀开，拍拍手掌，那只假地精就突然睁开眼睛，然后直愣愣地翻身站起来。
“看清楚了，这是泥人。”地精说：“加了金刚石，兼顾仿真外观和防御需求，怎么样有兴趣吗两位？”
艾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一时有些好奇，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很快就被地精老板捕捉到，黄褐色的眼睛弯起来：“小魅魔，你要买一个来玩吗，只要三千枚金币，还可以定制成各种形状哦。”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眨眨眼，比了个暗示性的下流动作，显然是经常完成类似奇怪的生意。
艾斯脸一红，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年轻的魅魔先生，完全没有发现地精的龌龊暗示，只为自己的拮据而感到不好意思，毕竟不要说是三千枚金币，现在的艾斯连三十枚都没有。
提到这个，就令人忍不住发愁。
西林先生是个善良好心的天使，不仅收留了走投无路的艾斯，为解除艾斯被吸血鬼留下的血族印记而四处奔波，还为了不让艾斯局促愧疚，用帮忙写调查报告当做借口。
然而事实上艾斯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帮上半点忙，反而天天笨手笨脚到处闯祸，要麻烦西林先生时时看着。
不能总是这样了，等身上的过敏好一些，得努力找一份工作，赚钱报答天使先生才行！
西林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小魅魔忽然变化的情绪，熟练地侧头询问：“怎么了？”
已经做好了决定，现在觉得自己斗志满满的艾斯坚定看过来：“没事！”
绿眼睛又亮又圆，像找到了一大片嫩草地的麋鹿。
西林：“……”
可爱，但果然还是有什么事吧。
地精先生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划过属于商人的精明，他讨好地上前几步：“米埃尔大人，您想为身旁的魅魔先生购买……”
“安静点菲利，如果你不想和你的矮人兄弟一样被烧焦胡子的话。”西林没有听狡诈的地精商人说废话的癖好，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接着拉住还在愣神当中的魅魔往里面走去：“不要来打扰我们。”
地精和矮人向来互相看不起，菲利听到西林将自己和矮人比作“兄弟”，脸色难看得像是踩到了新鲜的乌鸦粪便。
不过相比鲁莽的锻造师，狡诈的商人们显然要更识趣一些。
毕竟矮人们还有大胡须可以烧焦，地精可只有光秃秃的头颅。
没有了地精的打扰，周围很快变得安静许多。
西林将小魅魔带到了房间，这里西林偶尔来地下城“办事”时，随便落脚的地方。
布置都非常简陋，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带着艾斯过来，总觉得哪里都不太顺眼。
因此打量了一圈周围后，西林只能先将魅魔带到软垫上坐下：“我出去拿点东西进来，艾斯先在这里休息，好吗？”
闻言，正在好奇观察着四周的魅魔立刻点头，尾巴卷在膝盖上盘起来，仰头回答：“好。”
真是个乖孩子。
西林满意地离开了。
但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后，艾斯却不敢乱动，只安静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没办法，艾斯每到了一个新地方就会觉得局促不安，特别是当唯一认识的朋友暂时离开的时候。
这是弱小生物的天性。
于是，等西林回来时，便看见小魅魔还维持着自己离开前的姿势，睁着一双碧绿的漂亮眸子，眼巴巴地望过来。
这副乖巧可怜的样子，让西林莫名顿住脚步，心脏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抓紧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瞬。
这种陌生又似乎极度危险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呼吸急促几分。
还没等堕天使先生琢磨清楚这种古怪情绪，软垫上的魅魔已经主动小跑着迎了上来。
“西林，你回来了啊。”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总是比一个人呆在陌生房间来的让魅魔放松，艾斯雀跃得脸蛋都开始泛红，尾巴轻轻摇晃：“我刚才一直呆在这里等你呢。”
明明只是离开了十分钟不到吧，怎么黏人成这样。
西林眨眨眼，毫不吝啬地夸奖：“聪明的孩子，做得很好。”
“给你带了果汁。”也不知道西林是怎么从楼下那些灰扑扑的架子上，找到这么一个漂亮干净杯子的，里面甚至还盛满了新鲜的刺梨汁：“加了方糖和冰块。”
虽然才半个月不到，但艾斯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完全适应来自天使先生的投喂了。
当然也有可能实在太渴，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就着西林的手喝了好几口。
甜蜜冰凉的口感，让魅魔没忍住舔了舔。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赶紧红着耳朵抬头时，接着便正好对上西林含笑的金眸。
好在善良的天使并没有要揶揄艾斯的意思，而是看着艾斯又喝了几口后，才接过杯子，顺手轻敲几下魅魔的指节：“把胸针摘下来吧，我看看脸好些没有。”
冰玫瑰里承载了西林的力量，不仅能够帮艾斯缓解排异反应带来的灼烧感，还能减缓吸血鬼血液对身体的同化。
为了避免影响正常生活，西林还在胸针中添加了隐藏术，能暂时掩盖魅魔身上的异常。
胸针摘下来后，艾斯皮肤上的红点就明显了起来。
比起最初见到时淡了许多，但依旧很密集，在魅魔白净的脸蛋上，像是落到了雪地里的梅花。
嗯，这下子可真是成梅花鹿了。
“西林？”见男人一直不讲话，艾斯也有点忐忑：“我现在怎么样了呀？”
西林回过神，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指腹一直按在魅魔的下嘴唇上，将那点柔软的位置摩挲更红润了几分。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动作。
但面前的小家伙却完全不设防，不仅不恼怒着推开自己的手，还睁着湿漉明亮的绿眼睛主动仰头。
是所有魅魔都这样吗。
西林忍不住想。
天生的浪-荡孩子。
“嗯，情况是有点糟糕。”西林慢吞吞地开口，不出所料地看到这双绿眼睛变得更加湿润无措，才满意地补充：“但不用担心，我和矮人族换到了一点赤金水，它有最纯净的火元素，应该能暂时扼制住血族的血液。”
但也同样是因为它太过纯净，西林担心魅魔的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才特意先来地精这里。
西林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的掩盖魔法就消失，将四周的真实模样显露出来——竟然是一处幽深空旷的晶石山。
璀璨美丽的水晶之间，有一处泛着晶莹蓝光的池水。
“是罕见的天然冰泉，能让你好受些。”西林引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魅魔靠近这池水，教他换上单薄的浴袍。
温声细语地安抚：“别紧张小艾斯，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同化加速，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那只吸血鬼不是吗？”
但艾斯却只是摇摇头，局促地扯住袍子的系带：“西林，这会不会太昂贵了，我、我没有别的东西还给你。”
虽然艾斯确实什么都不懂，但不管是被矮人们视为珍宝的赤金水还是眼前这片亮晶晶的冷泉，怎么看都价格不菲，艾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西林了。
银发天使显然不赞同魅魔的看法，修长手指轻轻握住魅魔不安的手：“回报这种事情，也得身体好起来才能行。”
“听话，乖孩子。”金眸中划过诡异兴奋的光亮，但声音却愈发温柔：“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