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边城两子破碎（上）

傅红雪的话没头没尾，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在问什么。

他在问晚饭前，被大家暂时糊弄搁置了的问题。

叶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一眼江舟，又望向傅红雪，迟疑道：“饭后闲谈，何必……”

“饭后。”

傅红雪执着地看向江舟，重复了这两个字。

“你说，吃完饭再说。”

江舟坐直了身体，有些紧张。

她看着傅红雪，那个少年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等待一个可能将他彻底击垮或……解脱的答案。

“我……”江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傅红雪的眼睛，“我是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你们经历的事情，一些……或许你们现在还不知道的、未来的事情。”

“就像楚哥…香帅之前解释的，在我的世界里，有一些作者，根据一些历史传说、话本。”

她斟酌着用词。

“创作出了关于你们的故事。我只是……读过相关的书。”

“记载里，”傅红雪的声音嘶哑了许多，“有我？”

“有你。有叶开。有你们相遇，有你们经历的一些事，比如万马堂，梅花庵。”

“全部？”傅红雪追问，“包括…未来？”

他说出的最后这两个字，冷得似冰。

江舟沉默了。

片刻后她点点头。

叶开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当傅红雪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心情。

又会……怎么看他。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成为朋友。

楚留香忽然开口，温和道：“傅公子，故事终究是故事。执笔之人未在局中，所见所述，难免有偏颇。正如江湖传闻，十之八九夸大其词，与真相或许差距甚远。”

石破天左右望望，心里着急。

他不完全明白那些“真相”、“仇人”背后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尖锐的、痛苦的东西正在蔓延开来。

但傅红雪不为所动。

他的世界太黑暗，任何一点可能的光亮，他都会死死抓住，哪怕那光亮会灼伤自己。

“记载里，”他不管楚留香和陆小凤的劝解，只盯着江舟，“仇人都是谁？我的仇，报了吗？”

这个问题，如惊雷炸响在安静的客厅。

叶开猛地站起，脸色瞬间苍白。

江舟紧张到喉咙发紧，清了清嗓子才说出声。

“其实，我对于你们的故事，也是比较简略地看了，所以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她一边观察着傅红雪的神情，一边小心地说：

“但我记得……你找到了真凶，发现了真相。”

她没有直接说出“白天羽不是你的父亲，你的仇是假的”这样残酷的话。

傅红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我……成功了？”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很沉，墨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那目光重如千钧，江舟一时间有些不忍心让傅红雪知晓一切。

下意识地，江舟看了眼叶开。

叶开的脸色竟然比傅红雪还要苍白。

太惨了……

两个倒霉蛋。

江舟叹口气。

当然，最惨的还是傅红雪。

他天生残缺，却练就了江湖上最快的刀。

跛足，癫痫。

但只要他刀在手，江湖群雄无敢撄其锋者。

可这种辉煌背后，又有着多少血汗和泪。

母亲花白凤对他的爱，又有着多少恨？

江舟实在狠不下心和他说出：你放下报仇了。

这里面是傅红雪一步步走过多少阴谋诡计，又亲眼看着心爱的翠浓为救他死在怀中，才得知一切真相。

他为复仇几乎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却在最后得知都是一场笑话。

他替叶开承担了父仇的使命。

他自己又在复仇的过程里失去爱人、失去很多。

最后，都是一场空。

仇恨虽然令他痛苦，但这种痛苦却是严肃的、神圣的。*

江舟记得看到傅红雪最后放弃复仇转身离去时，内心受到的震撼。

如果说每一个选择都会加深对人物的刻画。

那么，最后傅红雪离去的背影，便是他这个角色彻底的立住。

他是如此的鲜活而令人敬佩。

傅红雪这一路，如何能用一两句话就说清呢？

所以江舟没有说。

她只是告诉傅红雪，他可以自己去看那本书。

他和叶开，都可以去看。

陆小凤和楚留香被江舟分配到一间卧室。

石破天自己一间。

还没进屋就被陆小凤勾肩搭背的邀请去他和楚留香的房间。

江舟还是住在自己空间外的卧室里。

傅红雪和叶开则在客厅，江舟为他们开了一盏灯。

那时的傅红雪和叶开都没有为那盏神奇的、明亮的灯惊讶。

因为他们的心思已经全部都在书中了。

一个拿着书，一个拿着平板。

也是这次拿书，江舟才发现原来他们来之前，那些以他们为名的书籍会闪光。

而江舟也只有用手碰到这些书后，才能解锁脑海里的人物面板。

虽然只能看到定位、心情值和血条之类的啦。

比如叶开的傅红雪的心情值忽上忽下像过山车。

陆小凤、楚留香和石破天的则偏向正常值。

房间里，陆小凤伸了个懒腰，他手里还有一部手机。

就在方才，他已经和楚留香一起听完了《边城浪子》的十分钟解说。

然后两人皆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世间，总会有悲凉的故事。

但故事里也有令人肃然起敬的人。

无论叶开，还是傅红雪，他们最后的选择都让陆小凤和楚留香敬佩。

能够放下仇恨的人，都值得尊敬。

石破天在他们中间急道：“后面还有，继续听呀。”

是的，后面还有九月鹰飞和天涯明月刀。

而且他不识字，第一次见识视频这种能动起来还有声音的奇妙事物，就跟人类幼崽第一次见到大人手里的手机视频一样。

上瘾了。

更别说傅红雪和叶开的故事百转千回又荡气回肠，很想听听他们有没有继续当好朋友，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

陆小凤挑了下眉，悠悠道：“不急不急。”

“小石头，你想不想听听你的故事呀？”

石破天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有了个小石头的名字。

但他连大粽子的名字都能欣然笑之，这个就更不计较了。

石破天欢快道：“好呀好呀。”

这反倒把陆小凤噎住了。

现在的小凤凰，还是只初入江湖的小雏凤。

他有发小朱停花满楼，有朋友西门吹雪司空摘星。

但是稍稍扫了一眼书里和封面的什么上官丹凤、剑神一笑、绣花大盗等，都是现在的自己从未听闻过的名字。

他没有血海深仇，没有落入险境的朋友。

简而言之，现在的陆小凤很担心提前剧透完未来的事情以后。

自己就没得玩了。

而且看江舟姑娘的样子，若是真有什么意难平的，她早就像对石破天那般迫不及待地跟自己说了。

所以陆小凤更纠结了。

本想试探下石破天的态度，结果这位小石头兄弟毫不在乎。

楚留香早看出陆小凤的心思了。

想看又不想看。

若不是担心胡铁花张三他们在大海上的处境，楚留香也会对看“故事”有所犹疑。

不过一旦看了，就停不下来了。

所以楚留香已经在自己的手机上点开了《陆小凤传奇》的十分钟速读。

自己的看完了，看看朋友的吧！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身边默默蹲着一只陆小凤。

楚留香：……

他扭头一看，石破天捧着原本在陆小凤手里的手机津津有味地看个不停。

甚至耳里还戴着小巧又精致的金属，以楚留香的耳力能听清里面的细小电流与声音。

依稀听见狗杂种与石破天等等字眼。

这就是江舟姑娘说过的耳机吧。

安排完住所后江舟曾递给陆小凤两只耳机，说要是睡不着可以戴耳机玩手机。

语重心长叮嘱：做高素质人，不要吵到室友。

楚留香把手机往陆小凤那边推了推。

这小凤凰估计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两人看着霍休、金九龄、木道人等一个个出场又被揭露阴谋后死去。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个共同点。

都是陆小凤的朋友。

楚留香目含同情。

毕竟他也被无花背刺过，还背刺了两回。

陆小凤忍不住长吁短叹。

尤其是看到有弹幕表示：幸好陆小凤传奇就七本，不然下一个跳反的就是花满楼了。

陆小凤气得几乎蹦起来。

花满楼才不会是坏人！！！

想到这里，正好视频也播完了，陆小凤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问楚留香道：“楚兄，你说，隔壁为什么就是两人一起来呢？”

若论起朋友间的纠葛和亲密，陆小凤深信自己不会差过叶开和傅红雪。

最不济还有楚留香的“雁蝶为双翼”呢。

结果盗帅的两翅膀一个也没来。

但偏偏只有叶开和傅红雪是同时来的。

这个问题，空间升级进度条已满的江舟完全可以解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