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记得你。
许斐愣愣地盯着面前的手，眼珠子长时间没转，看上去有一点呆。
只对一人产生的幻觉又出现了。
馥郁的玫瑰香悄然浸透许斐周围的空气，带刺的藤一点点收紧，在Beta已退化的腺体边缠绵，催促她回应。
“……你好，我是许斐。”许斐抬起手，短暂地碰了碰Omega的肌肤。
祝念希唇角的弧度不变，拇指与食指摩挲着沾染的体温。
“许斐，以后请多多关照。”
一整个早读，许斐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发现自己不是在偷看祝念希的脸，就是听人家的早读声。
太不认真了。
有所察觉，祝念希微微侧身，耳后的一缕碎发顽皮地跑出来，衬得耳尖更白。
少女的眼里似有笑意，对这场漫长的注目心照不宣。
许斐紧张地支起英语书，装模作样背起单词，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几秒后，她偷摸抬眼，视线中Omega已转回身，坐姿优雅，侧影像青春中的一幅画。
警报解除。
小插曲过后，许斐的心情轻松不少。
祝念希现在离她好近……
许斐不禁想：或许一会儿下课，她可以问问祝念希。不多聊曾经的事，只问她对自己还有印象吗？
事实证明，许斐想得太简单。
下课铃声刚响，祝念希身边瞬间聚集了一大批人。
年级第一，千金大小姐……这些标签单个看都足够闪耀，而祝念希拥有全部。
许斐的腹稿打了又打，直到中午放学，她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与祝念希说话。
去觅食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股脑涌入淮阳中学的三层大食堂。
淮阳中学每月会往贫困生的饭卡里打600，在特定窗口还能享受8折优惠。
不考虑特色菜，只打最普通的快餐，一个月可以吃得很好。
许斐很感激学校，也感激资助她上淮阳中学的好心人。
陶雅倩很少打快餐，中午吃饭有别的搭子。
快速解决掉中饭后，许斐独自一人回到教室。
7班前后的门都开着，晚夏的风穿过窗外的树吹入室内，把窗帘吹出蓝色的波浪。
许斐翻着练习册，突然，她听到走廊上传来一声呼唤。
“同学？”
一个陌生的男生看着她，神情有些紧张又很激动。
“帮我把这个塞进祝念希的抽屉里，行吗？拜托了。”
说着，男生递上来一支未拆封的葡萄味软糖。
少年人的暗恋总这样，以目光，脸红和小零食组成。
许斐收回视线，淡淡翻过一页：“不要。”
送个糖，连人的座位都不知道。
不合格。
况且……
许斐看向祝念希的抽屉。
已经被塞满了。
男生愣住了。
不是，这人，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啊。
一会儿还有急事，他直接把软糖放在许斐桌子上，双手合十拜拜：“给她就行。”
许斐再想拒绝，可人已经跑远了。
软糖静悄悄地躺在手心，许斐叹一口气，几步走到祝念希的位置上。
Omega的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左上方的笔记本被风吹开，字迹清雅灵秀，透过笔画仿佛能看到祝念希垂眸时的认真神情。
许斐蹲下，在一堆曲奇和巧克力中找出缝隙，费劲地把软糖塞进去。
轻盈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许斐？”
祝念希低头望着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圆睁，看上去有些惊喜。
Omega看到许斐指尖的糖，勾起嘴角：“你在给我送糖吗？”
恰在此时，7班的其他同学也回来了。
陶雅倩和小姐妹走进来，见状惊呼：“斐斐？你蹲那干什么？”
“不是，”许斐连忙站起来，生怕被误会，澄清道：“别人托我送的。”
祝念希站得太近了，许斐站起时鼻尖险些擦过Omega的脸。
她赶忙后退一步，拉开一段清白的距离。
陶雅倩也没往暧昧的方向想，只觉得好笑：“我就说嘛，斐斐怎么可能。”
许斐帮她补全：许斐，怎么可能喜欢人。
在听到“不是”两字后，祝念希脸上的惊喜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她对别的产生了兴趣。
祝念希坐回座位，细白的手指饶有兴致地点着桌面，品味着那两个字：“斐——斐？”
同样的两个字，许斐听过无数人喊。
可没有人喊得跟祝念希一样缠绵，咒语似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心里很痒。
陶雅倩：“很可爱吧？”
“嗯，”祝念希点头，桃花眼弯出弧度：“斐斐，很可爱。”
许斐揉了揉耳朵。好热。
下午的第一节是体育课。
许斐换好衣服，李琴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朝她点点头：“许斐，来一下我办公室。”
她跟在李琴后面走进办公室。
班主任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抽出一张，检查上面的内容无误后递给许斐：“新学期学校有补助项目，你的条件符合，带回家把表格填了，让监护人签个字。”
许斐乖乖应下。
时至今日，文件上的“孤儿”“事实无人扶养”等字眼已经不能再刺痛她的眼睛。
“谢谢老师。”
李琴目光有所触动，拍拍学生的肩：“好好学习，快去上课吧。”
来晚几分钟，同学们已经在体育老师的指挥下排好方阵。
最近的室外温度太高，体育课统一在室内篮球馆进行，场地很大，同时能容纳好几个班级上课。
他们听要点时，旁边正有别的班级在练篮球。
许斐归队，下意识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她突然发现，祝念希不在。
可是宁思仪都在。
热身运动是绕着篮球场跑。
为不突出，许斐有自己的压速技巧，慢悠悠地跑着，学着其它同学在后几圈放慢步伐，但脸不红、也不喘。
临近结束，许斐在篮球馆入口盼来Omega的身影。
祝念希踩着地板上的日光走进来。
她没换衣服，依旧是一身合体的制服，格裙在少女的膝上摇晃，往下是一双黑色的小腿袜，包裹着的小腿纤细笔直。
她手上拿着几张文件，走到体育老师跟前，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许斐看到体育老师瞥了眼祝念希的腿，点点头。
祝念希把文件留下，又往室外走去。
许斐不知不觉第一个跑完了热身，在原地望着Omega离开的身影发呆。
祝念希不上体育课。
她的腿怎么了？她的家人没有给她好好治吗？
许斐正在思索，突然间，附近传来声刺耳的地板摩擦声，有人骂了句脏话，一枚篮球失控飞往Omega的背影。
许斐喊出声：“祝念希！小心！”
祝念希注意到，往旁边躲了躲，篮球从她的身侧越过，正正当当砸在她的右腿上。
“嗯！”
视线中，Omega身形一晃，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许斐迅速跑过去，甚至比离得更近的肇事者更早到祝念希跟前。
余光瞥见双关切的茶色瞳仁，祝念希压下黑漆漆的眼神，蹙起眉，手指搭在右腿的小腿肚上。
许斐蹲下来：“祝念希，你没事吗？”
“痛……”Omega的声音不再像平时清冽，尾音颤着，和许斐记忆中的模样有所重合。
体育老师和隔壁班的男生也过来了。
男生一脸惊恐，认出来自己砸到了祝念希。
体育老师：“腿怎么了？”
她想要捋下学生的袜子检查伤势，才伸手，祝念希的手拦住她的指尖，声音重回沉稳：“先去医务室。”
老师不自主点头，点了旁边的男生：“你，带人家去医务室……”
“不用了，”另一边，祝念希在许斐的搀扶下站起来，半个身子靠在Beta身上，十足地依赖：“许斐陪我去就好。”
一个是Alpha，一个是Beta。
老师同意：“行，许斐你不用急着回来，照顾好同学。”
男生想跟着，被祝念希拒绝了。
两个少女依偎着离开体育馆。
医务室内。
校医正忙着照料另外一个学生，中暑昏迷，躺在床上嘴唇都是白的。
许斐半抱着Omega走进来，神情焦急：“老师，她的腿被篮球砸了。”
“腿啊，腿还好，不是头就行。”
校医风风火火地过来，按照经验拿出冰袋。
“我看看肿了吗？”
校医伸出手，也被祝念希阻扰。
Omega看了眼许斐。
不知怎的，许斐能懂她的意思。
她起身，把床帘拉上，隔断了外界的视线。
祝念希坐在病床上，低下头，自己把小腿袜折下。
阳光下，Omega的皮肤近乎透明，宛若精美的玉器莹润光泽。
袜子再往下，视线中陡然出现一道狰狞的旧疤，大约5cm长，是玉断裂后的裂缝。
祝念希敛眸：“曾经骨折过，去了钢板后留的疤。”
校医皱起眉：“你这很严重啊，恢复得怎么样？”
“不能剧烈运动，平时没事，”祝念希仰起脸，目光望向许斐：“多亏了当时处理得及时，还能走路。”
许斐的心疼快溢出来。
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病根。
怪不得祝念希总要搭小腿袜。
校医仔细看过疤痕，目光复杂。
伤到这种程度，恐怕湿度稍微高点都会痛。
“先冷敷吧，好在没砸到旧伤。”
这时，外面的学生突然咳嗽起来，校医忙出去，把冰袋递给许斐。
“帮你同学冷敷一下，至少10分钟要挪挪。”
被砸的位置在伤疤的上方，刚才还是红的，现在隐隐往青走。
许斐找来个低矮的板凳坐下，伸手，轻柔地握住Omega的小腿肚。
祝念希瑟缩了一下，随后顺从地把腿放到许斐的手里。
冰块贴上来的瞬间，Omega深吸一口气。
许斐抬起脸：“很冷吗？”
“没有。”祝念希的声音温温柔柔：“你的体温很高。”
没预料到这个回答，许斐的手指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指尖的肌肤。
刚才她太心急，现在缓下来，触感回潮，才注意到Omega的皮肤有多细嫩，滑滑的，手感很好。
她们挤在校医室的角落，空气中有种很不寻常的气氛正在蔓延。
一股风吹来，带来许斐熟悉的玫瑰香气。
倨傲清冷，只对一人袒露芬芳与亲近。
这是幻觉。
许斐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
更何况，Omega与Alpha在学校总会喷信息素中和剂遮掩味道。
除非自主释放，连A与O都很难闻对方的信息素。
许斐很紧张，除了面前的小腿，她不敢到处乱看，总有种吃了人家豆腐的羞赧。
手心又出汗了。
她随意在运动裤上一擦，再度捂上去，冰袋也换了个位置，继续冷敷。
疤痕无损祝念希的完美，但挡不住许斐的心疼。
她喃喃道，小鹿眼湿漉漉的：“如果我当时早点发现你，情况会不会好些？”
祝念希望着她，嘴角忽而荡开一抹笑，手指紧攥着医务室的床单。
“你做得很好。”
祝念希也想要摸摸许斐的头。
许斐意识到自己失言，不想被Omega误会有所图，又闭上嘴，视线藏回阴影下。
“敷好了，我去找校医。”
“斐斐！”
谁料，祝念希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你知道吗？我好开心。”
许斐怔愣地回头。
Omega眼睛圆睁，桃花眼定定地望着眼前人，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捏着许斐的指尖。
“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祝念希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