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傲慢
二宫殿下。
不仅千手妙手记得他,宇智波镜也记得。
他在男人走下来的时候,就偷偷撇了眼千手妙手的脸色,发觉她没有任何神色的变化后才放松了些。
即使宇智波镜只有十六岁,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宇智波一族又效忠于七世子,不免的对这些朝堂之争有些了解。
当时那场大火让这位刚崭露头角的二世子,流放到偏远之地,最近才刚回到主城。按理说他应该在观察朝堂、拉拢王城的世家才对。可现在他却坐在五世子近臣所治理的出云。
“阁下问得有趣。”千手妙手从宇智波镜面前的几案上取过他的酒壶,不紧不慢地替自己斟满。
“只是该不该,是以什么为准呢?”
“自然是以规矩为准。”
“规矩?那阁下觉得,规矩是谁定的?”
男人沉吟一会,说道:“规矩是谁定的?好问题。赤井侍不如说出你的见解,出云的规矩,是谁定的?”
千手妙手:“出云的规矩,当然是由城主决定的。”
男人嗤笑一声,“城主之上还有大名,假如大名想要调动你,但是城主不同意,这种情况下,你是听大名的还是听城主的?”
话音落下,酒案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了一瞬。
千手妙手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将席间诸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海老版一的眉尾抽动了一下。下首几名陪客有人低头,有人捧杯的手微微发颤,还有一个年纪稍长的,正拿眼角余光去瞄男人的侧脸,都在揣测这位大言不惭的人是谁。
有意思。
这话若是丰岛和长来答,自然是大名。若是海老版一来答,表面也要说丰岛家,心里怎么想就不好说了。可如今这位二宫隐瞒身份坐在海老版一的席上,问出这句话来便不是在问她,而是在试探。
千手妙手把自己带入大嫂千手绘里,设想着如果是是问她的话,她会怎么回答。
“自然是城主大人,我是城主大人的门客不是大名的门客,城主有我,大名有城主。”
男人脸色一僵,显然是不喜欢这个答案。
前几日他在出云城中埋下的暗探传来密信,说那个写出经世致用的策论的人,终于露面了。他接到消息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动身赶赴出云。
来得太急,身边只带了一名忍者护卫,连仪仗都顾不上摆。他一路上想着那篇策论,语句灵活变通,切中时弊,笔锋所到之处满是实务与机锋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人理当是个不拘一格、通达权变的角色,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的迂腐。
二宫看不上如今火之国这套格局。
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大名手中没有一兵一卒的军权,刀与剑全散在各地城主的掌中。地方强权尾大不掉,就如眼前这座出云城,论民生之殷实,论治权之稳固,甚至高过主城。这样的国家,哪里还像一个国家?
二宫意兴阑珊,起身准备离开宴会。期待已久的谋士竟是这般死板脑筋,他连多留一刻的耐心都已耗尽。他的视线终于从千手妙手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向她身侧。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见了那个坐千手妙手在一旁的人。
那是个黑发少年。
阳光映在他侧脸上,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利落而清瘦,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周身气息收敛得极淡,仿佛刻意让自己隐没在这宴席的背景里。
二宫的目光与他相撞,少年的眼睛极深的墨色,瞳仁里带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死寂,如深冬夜里结了薄冰的古井,透明且寒冷。
这种气息他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不像武士,难不成是忍者?
二宫的脚步顿住了。
“这位是?”
海老版一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殷勤的圆场之意思,“这位是赤井侍的丈夫,赤井镜。”
二宫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千手妙手与宇智波镜,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赏花宴,再没有过分的针锋相对。觥筹交错,花影绰约,宾主间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仿佛刚才的暗流涌动的话锋从未发生过。
宴会结束后,千手妙手便立刻赶往丰岛和长的主宅。
将下人尽数遣散后,她开始对丰岛和长发号施令。
“转圈。”
“蹲下。”
“起身。”
“报数。”
丰岛和长顺从地照做了每一个动作。千手妙手见他一一执行无误,但她心中仍旧隐隐不安,便又在他身上加了一层幻术。
“海老榜一近来可有什么大动作?”
丰岛和长摇了摇头:“没有。”
二宫来得实在太过凑巧,千手妙手这边刚察觉出云那边有些不对劲,他便正好抵达,甚至直接出现在了海老榜一的宴会上。
难不成,他便是那个细作?
“那最近可有新的谋士前来投效?”
丰岛和长再次摇头。
千手妙手见他这副木讷迟钝的模样,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同为幻术,宇智波镜的幻术能轻易篡改他人记忆,而自己的幻术却只能把人变得如同木头一般,一言一行皆按照事先设定的指令运转。只得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那双残缺的写轮眼。
实在无法从他口中再问出什么答案,千手妙手索性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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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之时,昏沉的光线教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倦懒。
千手妙手半倚在长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书。一旁的侍女悄声上前,将茶盏再次注满。庭中空地上,宇智波镜正练习着忍术,四周的家丁与侍女早已见惯不惊,完全不觉为武士门第的当家人却能使用忍术而感到意外。
这些下人原是他们花重金买来的,不仅如此,宇智波镜对他们施了幻术,植入了虚假的记忆。他原先的打算是在出云待够了后,便将幻术解除,把卖身契原样还给他们。
可现在他望着千手妙手将出云的文书随手摊了一桌的模样,心里渐渐浮起一丝不安。
太奇怪了。
他停下结印的手,接过家丁递来的毛巾,胡乱擦拭头发。
事关一城治理的文书,城主丰岛和长竟就这样轻易地交到了千手妙手手中。他们到此不久,城主的门客海老版一便忙不迭地递来赏花的邀约,宴席上甚至还有那位二宫在场。
其实赤井妙这个名字,宇智波镜有印象。
虽然他并不太熟悉政务上的流程,族中事务向来由宇智波火核或其他长老经手,可赤井妙这三个字,他偏偏留有印象。
当初千手妙手想用这名字化名时,他还暗自思忖过是否需要对城主施展幻术,或者另作安排。
结果他什么都没做。不过篡改了区区几个侍女家丁的记忆,他们两个便顺利成为了赤井妙与赤井镜。
恐怕只有一种可能,赤井妙就是千手妙手。
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千手妙手早已在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那这段旅途算什么?
不过是从一个泥潭来到了另一个泥潭。
宇智波镜抬起头,视线恰好对上千手妙手。
像是知道他猜到了什么,千手妙手微微偏过头,随意的翻弄着文书,满不在意的说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不会阻止你的。”
手中的书页被她蹂躏的看不清字迹,显然是她在说假话。
这只是千手妙手的以进为退。
她知道,只要这样说了,就会有人来帮助自己。
千手妙手是一个十分傲慢的人。
傲慢到她觉得无论自己做错什么错事,都会有人来帮她处理。
就像小时候,明明可以第一时间离开马车,但她为了好奇,不顾自己能否成功脱身也要陪着二宫演完英雄救美,是因为心底她早就笃定宇智波斑会赶来救她。
哪怕那个「无法使用查克拉」的流言会在顷刻间碎成粉末,会对自己「贵不可言」的预言产生负面的影响,她也敢对着丰岛和长施下幻术。甚至不在乎幻术是否奏效。因为就算失手,父亲自会替她把丰岛和长收拾得干干净净。
敢在千手宅内对宇智波镜痛下杀手,是因为她知道大伯会替她善后一切。
家人会为她解决掉一切后患。
千手妙手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的答案,果然他给出来了一样的回应。
“我不会离开你的。”
宇智波镜想起这一路走来,千手妙手面对那些达官显贵的恶意从来都一句不落,并且加倍奉还。仿佛她就该待在那样华丽的地方里游刃有余的唇枪舌剑。
这样恶劣又真实的她,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她的两面,认识了那个真实的千手妙手,知道了一个连她的至亲血亲都无从知晓的千手妙手。如同千手妙手整个世界的全貌只有宇智波镜一人见到了全部。
这种独属于他的特殊感,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宇智波镜再三的重复,希望能得减少千手妙手的不安与疑虑,“我发过誓了,妙手,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拿到。”
他说的诚恳,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不能让妙手继续待在这里了。
宇智波镜本来设想只要带着妙手离开木叶,感受外面世界的美好与精彩后,她一定不会再选择留在那个无聊的村子。但没想到反而自己却成为了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自己成为她的工具也就算了,但千手妙手所图甚大,选择了一条极为危险的道路。
她会死的。
武士永远只能是武士,忍者永远只能是忍者,平民永远只是是平民。如果执意选择打破这个规定,那么她将扑面来自世界的杀意。
在事情发酵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他得让她全盘托出。
“那作为你的共犯,妙手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宇智波镜想要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