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遇袭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最好

麽孤远远就听见了大汉们争闹不休的声音，但是听不清他们在吵些什么，兴许就是寻常的闲聊也不一定，惯有的粗嗓门不管说什么都是一个调，见惯不怪了。她想叫他们，告诉他们她和谷默在水潭里泡着，可是却又蓦地听到他们抬高了音调愤愤问候别人祖宗的声音。

这一声问候麽孤听清了。

“叫你祖宗的乌鸦嘴，这下好了，真他祖宗的招来野兽了，你有情有意，赶紧去喂啊！”刀二狂暴的怒吼久久回荡在峡谷之中。

招来野兽了吗……麽孤立马合上张开的嘴巴，苦了脸，好容易看到救星来了，结果来的却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果然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最好。义父说的话，永远都是这么有道理。

“默默，怎么办……我不能救你，义父说过，那样的救人方法和杀人没两样……”麽孤抱紧了谷默，感觉他的身体愈发冰冷，不由蹙紧了眉头，急得泪眼汪汪。

“蘑蘑……”随着腰上手臂的紧缩，头顶蓦地传来男人微弱的声音。

麽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一看，见着谷默睁开双眸，虚弱地翕动双唇。

“默默！”麽孤喜极而泣，“默默……你还有力气吗，赶紧上岸去，我推你。不用管我，我没事的！”说着就用力地推谷默，可是根本推不动。

谷默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涣散。麽孤心中一凛，感觉不妙，难道是回光返照吗？再一叫，谷默双眸紧闭，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整个人靠着岸边缓缓下沉。

麽孤吃力地将谷默按在岸边，没有办法了，一咬牙便决定豁出去。她颤巍巍抬起右手伸进嘴里，深深呼吸，之后用力咬破食指，而后凑到谷默嘴边。

然而指尖方一触及谷默的唇，血滴还来不及沾染就被人一把推开了。紧跟着就见谷默猛地被人从水里拖出，待得麽孤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岸上躺着了。

“你该知道，与用你的血治愈伤口不同的是，以血喂食治愈他人，实则与杀人无异。”学四冷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如寒风一般凛冽。

闻言麽孤心头一震，抬眼一看，正见手持长枪的学四立在岸边。难掩惊讶，她怔愣地望着学四，诧异此人竟然知道这么多，平日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人想不到如此心细。

“你的好心，我们心领了。”学四僵冷着脸色道。

麽孤垂眼，将手指伸入嘴里，吮干指头的血珠，默不作声。正如学四所说，这样的救人方法确实与杀人无异。

原来最深藏不露的其实是这个人么？连真实个性都隐藏了，而她纵然隐瞒了身份，可性情依旧，不装不做作。她便是她，与身份地位无关，傻就傻，没什么大不了的。

水波荡悠，麽孤泡在水里，身体起伏不定，神情有些恍惚，略有低落。学四的话像针扎一样，她也不愿铤而走险，可是却不愿谷默就此死去，大不了以后一辈子呆在谷默身边就是。

呆在谷默身边一辈子？麽孤被这突然间生出来的念头吓到了，为了一个认识不多久的人值得么？义父常说做人就像做生意，绝对不能亏本，她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那就是亏本生意没错了。

但是奇怪的是，她却甘愿亏这个血本。因为谷默为了给她降温，抱着她泡在凉如冰水的深潭里不也差点丢掉性命吗？算起来也不亏，刚巧抵消了。

“老四，你个兔崽子，一声不吭就跑了，先一步找到老大好邀功吗？”刀二追了过来，身后紧跟着另外两个大汉，三个人都提着各自兵器，有刀有叉有斧头。明晃晃沾血的刃，在月华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可怖。

学四没有搭理，蹲下身来查看谷默，顿了顿，拧眉瞪眼道：“老大都快没了，还邀屁的功！”说着拧开手中长枪末端把手，从中倒出颗小药丸塞进谷默嘴里。

刀二闻言敛笑，凑近一看他家老大，脸色煞白，果然非常不好。追上来的独三和完五本想说点什么，见状也噤了声。一群虎背熊腰的男人立在水潭前，将月色掩在身后，个个神色严肃。

“蘑菇妹，你没事吧？”刀二转脸询问麽孤，说着背起了谷默，“想不到泡水里果然有用，老大真聪明，你看起来精神多了。要没事的话，就赶紧上岸来吧，咱回寨子，老呆在水里不是办法。万一又来一拨野兽，那可就麻烦了，何况老大这会情况不太好，得赶紧回去把身子暖起来。”比起学四来，他的嗓门最然最粗，但语气中的关怀却也最浓 。

“她没事，我们先回去，不用管她。”学四先麽孤一步答道，态度十分疏离。

“老子跟蘑菇妹说话，你他祖宗的搭什么腔！”刀二瞪眼，十分不满，就觉得今晚学四怪里怪气神神叨叨的，莫名其妙得很。

学四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睨了一眼麽孤。因为逆光，所以麽孤看不真切，但那种警戒与排斥却是再明显不过，连学四身边的粗线条完五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小声对独三嘀咕着。

“是啊，蘑菇妹赶紧上岸来吧，还愣着作甚？离天亮还早着呢，狼的报复心最重，刚才我们砍死了两匹，估计等等就该来了。去他祖宗的，真是可惜了，没法扛走，少了肉吃！”独三怒骂，不由分说将麽孤从水潭里拎了出来，直接扛在肩上。

“独三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麽孤在独三肩头挣扎着要下来，浑身湿嗒嗒的一直滴水。

“拉倒吧，就你那小短腿跑得过我们几个吗？”独三不屑，抖了抖麽孤，由扛变背。

……之后六个人便匆匆离开了水潭。

独三真的是乌鸦嘴，六个人行了一段路，刚到半山就被狼群包围了。

刀二背着谷默腾不出手来，没法抽他个大嘴巴，便一直骂个不停，吼着要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抽裂了独三那张臭嘴。一旁完五跟着附和，学四一语不发，却将目光投向了独三背上的麽孤。

麽孤瑟缩了下，学四眸中的那份敌意愈发明显了，好像狼就是她招来的一样。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能够这么可怕，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威胁。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四个大汉长得一模一样，方脸粗五官，无非就是脸上有疤没疤有字没字缺眼不缺眼的区别。然而今晚麽孤惊奇地发现，其实相对而言，四个大汉中的学四要斯文许多，虽遥遥不若谷默那般俊美，却也不算难看，比及另外三个，算是秀气的了。也就是这份带着点书生的气息，让人觉得其城府颇深，心思缜密犹善察颜观色。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二哥，怎么办？”完五问刀二，六个人背朝里围成一圈，面朝狼群。

“能怎么办，狼爱偷袭爱咬人脖子，各自把肩上那坨看紧了，一旦遭受攻击可了不得，全都解下裤腰带围脖！”刀二说着就单手去解裤腰带，此举甚为惊人，但是更为惊人的是其余人照做了，连学四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也不担心裤衩会不会脱落了。

学四先解了谷默的腰带，忠心保护他家老大，而后才给自己解。刀二和独三都背着人，不方便动作，完五便先把他俩解了裤腰带才弄自己的。也可见几人之间的兄弟情谊，尽管平日里吵吵老闹闹打打，但绝非生死面前便各自纷飞的人。

“别光顾着自己，还有蘑菇妹啊！”还是刀二心细，紧要关头也不忘麽孤。

麽孤闻言连忙抬起头，惊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有头发！”说着就用长发缠脖子，接连缠了两圈，模样很是诡异，可效果绝不比裤腰带差。

“哟，长发还有这用处，早知道哥几个当初就不整短了！”刀二由衷赞叹。

正说话间，那些个灰狼已经有所行动，步步靠拢，谨慎聚集，爪子踩过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又一声。数十双凶恶的绿眼，在林间稀疏的月白光芒中，穿梭在幢幢鬼影一般的树木，好似夜间魑魅。

狼与狼密集前行，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摩擦着人的耳膜一样，不禁令人发麻发颤。六个人挨紧了，个个屏息凝气，全神贯注应付眼前这一场厮杀。

由于其中两人背上有人，比及刚才有所顾忌，处于弱势，遂都不敢主动上前，静待狼群首先作出攻击，再作反应。如此僵持不久，终有动作，但见为首灰狼一跃而起，当空而过，划过枝叶，簌簌声响打破沉寂。

“兄弟们，眼睛放大了，大家都提高警惕啊，保护老大和蘑菇妹要紧！”刀二说着与学四首先开战，余下的独三与完五，各自两人一队，一攻一防。

刀二手持巨斧，力大如牛，纵然身上背着有人其行动也不减半分，利落干脆，闪躲及时。巨斧舞过之处，鲜血四溅，狼嚎声声不绝。本该是由学四防守身后空当，然他却攻守兼备，倒显得他人多余了，不愧为赤乌寨的二当家。

紧握双刀的完五与长叉在手的独三配合得当。有狼来袭，长叉相向，漏网之鱼，双刀斩杀。这一攻一防天衣无缝，未曾让凶猛的灰狼近得人身，麽孤毫发无损。

林中刀光剑影，天上皎月辉映，空中热血挥洒，这一方小小的世界血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