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蚨血（四） 嗯，知道了，野鬼没人权。
面无表情的一把撕下贴在额头上的符篆，范居鄞彻底黑了脸色，眼底清晰可见的卷起了一层寒意。
谢敏眼见得这人不好惹，一时之间有些慌了神，趁机想从旁溜出去，只可惜相爷非常人所能比，谢敏半个身子还未探出屋外，肩膀突然被人一般捏住，直接狠狠地抵在了身侧的墙壁上。
后背不禁硌的一阵生疼，谢敏蹙了眉心还未反应过来，一双冰冷无温的手指便一般掐住他下颌逼着他抬起头来。
“你看得见我？”
范居鄞冷了脸色，他身形修长高大，一身黑衣密不透风，谢敏被他牢牢地禁锢在尺寸之间，饶是他再能镇定自若，相爷那身鬼气森然的阴冷也不由得让他有些寒噤。
只是死鸭子终究嘴硬，谢敏不服软的冷笑：“你这难道不是废话么？”
范居鄞：“……”
真是前后活了百八十年，相爷还从未遇到过这么个稀罕玩意儿，竟敢当面跟他杠。
一时之间不由得冷意更甚：“我看你是活……”
“怎么？”谢敏突然眯起那双桃花眼，笑得有些肆意：“想杀了我么？我可没听说过这勾魂索命的无常鬼还能有肆意杀人夺命的权利？”
范居鄞：“……”
谢敏这番话着实让自己不大不小的意外了一把，相爷忍着缓和了脸色，虽然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
“无常确实没有肆意杀人夺命的权利，可你区区一个死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番话？”
话音未落，眼见得谢敏的脸色苍白了一瞬，范居鄞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那抹惊惶，趁机一把压制住他，想逼着谢敏生魂离体。
“等等——！”
手掌突然被一把握住，感受到那上面传来属于活人的体温，范居鄞垂眸看向谢敏，似乎在等着下文。
脑海中快速地转过种种对策和可能逃过一劫的办法，只是思来想去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在范居鄞冰冷威严的神色下支离破碎。
谢敏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其实相爷您有所不知……”
范居鄞忍不住挑了眉梢，这是要讲故事的节奏了？
“我自幼无父无母，出生在这么个高门阔府里，表面上看着风风光光，其实……”
说着谢敏垂下头去，若是从旁侧来看，甚至能窥见他眼底晶莹的泪珠。
相爷到底是个不曾见识过人情冷暖的，对于这些也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只是看着谢敏这幅样子，心底莫名觉得有些趣味盎然。
只是殊不知，这世界上很多的过错都是从一开始的“兴趣”产生的。
“其实……”谢敏犹犹豫豫许久才抬起脸来，忽而对着范居鄞露出一个极致欠打的笑容：“都是说来骗鬼的！”
范居鄞：”……”
说罢，相爷便明显感觉到手背上一阵钝痛，他反应过来，倏地松开了手，就见谢敏不知何时划伤的掌心里握着一枚压胜钱，而那枚压胜钱此时沾满了鲜血，铜褐色的漆皮上一瞬间光滑的好似开锋的利刃。
手背上的皮肉跟着崩开，像是被火灼烧一般，顷刻间那皮肉绽开的鲜血流了满手。
只是范居鄞毕竟不是正常人，一介鬼神到底和这些驱邪化鬼的东西犯触，虽然并不能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不过这转眼间的功夫，谢敏早就跑了出去，看向那隐入黑暗中的身影，相爷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只是低头看向那只受伤的手背勾动了唇角，不过须臾，原本皮肉溃烂的手背竟然又完好如初。
心底像是数着什么，果然不出所料，不到片刻，方才那急急忙忙跑出去的身影又连忙折了回来。
谢敏扶着门框大口大口的喘息，额角上隐隐有冷汗析出。
“怎么又回来了？”范居鄞抄着衣袖，倚在桌边风轻云淡的看了谢敏一眼。
“外，外面有鬼……”谢敏低下头抿了抿干裂的唇角，片刻后似乎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劲，抬头疑神疑鬼的看了一眼范居鄞又看了一眼屋外被阵法围困住的张牙舞爪的孤魂野鬼。
最终，几番思量权衡之下，选择了——
出去！
范居鄞：“……”我有那么可怕么？
气急败坏的相爷连忙追了出去，就正好看见那院落中一片张牙舞爪的野鬼被四周围着的阵法圈禁在此处，而一身白衣的谢敏正站在离那些野鬼不远的位置。
脸色似乎有些发白，眼看着一口气快要吊不上来的样子，范居鄞蓦地凑近他身边，挑了眉梢，神色却冷冰冰地环伺了一圈周围的孤魂野鬼，隐含着无限的压迫。
“你只要肯求我，我就替你将这群野鬼赶走。”
被支使戏弄这么些时日的相爷终究还是小肚鸡肠，开始忍不住跟凡人一般见识。
只是这四周被阵法困住的孤魂野鬼眼见得范居鄞在此，方才看见谢敏露出的那副穷凶极恶的模样，顷刻间转变为丝丝缕缕的啜泣和惊恐。
想着远远逃离这是非之地，奈何被这阵法围困，进退两难，生怕眼前这位无常大人一怒之下将他们仅有的灵体全部打散。
谢敏却一手捂着心口，死活不肯松口，那股子像是梦魇遇见的压制在他身上又开始隐隐奏效了起来，每当夜晚遇见这些孤魂野鬼的袭扰，他身上的痛楚总是会加倍。
而这一切的一切却又自然而然的又传给了范居鄞。
心口上跟着一片火辣辣的钝痛，纵然几百年没尝受过什么叫做疼痛的相爷，一时半会儿也还是忍得住的。
只不过心底死犟着非要看谢敏求饶，可惜这回算是遇上了冤家无法如愿以偿。
两眼跟着一抹黑，谢敏直接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只是□□摔落在地上的闷响声不曾响起，身子接着被一人抱住，一身白袍的云隙却勾了勾唇角，一手将谢敏倚靠在自己肩膀上稳定住，这边却看着范居鄞露出抹笑意：“气消了么？没消的话……”
说着，指了指眼前惊慌失措的孤魂野鬼:“打他们一顿出出气倒也行。”
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