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人鱼圈养日记（七） 霸总也有惊慌失措害怕失去的一天
陆肖眼中的人鱼状态越来越差。
昨天他还能强打精神和陆肖说两句话，今天他已经迷迷糊糊陷入半昏迷状态了。
林小林张嘴，却仿佛全身都没了力气，说话声音细若游丝。
陆肖刚刚发现林小林不对劲的时候，还想强迫这自己依旧做自己的事情。
在陆肖的认知里，他决不允许立即和一条人鱼产生越界的感情。
即便是他也不可以。
陆肖以为自己能做到冷眼旁观。
可是当林小林虚弱到难以维持清醒还在努力让他安心的时候，陆肖感觉自己长久坚守的阵地瞬间出现裂痕。
过去冰封的地方，忽然有股暖流涌进。
这天，在陆肖家里服役十年之多的管家机器人，对着陆肖超出往常几百倍的情绪数据，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在为陆肖送餐的时候，管家对陆肖发出疑问：“先生最几日的情绪十分反常，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这么多年来，管家第一次就陆肖的个人问题发问。
陆肖背对着管家站在水池边，他沉默良久没有给出答案。
但是管家已经明了，先生的心已经被那条人鱼牵走了。
管家道歉道：“对不起，问了不合时宜的问题。”
按照陆肖往日的性格，他确实不是主动袒露心声的人。
一个在冰冷空旷的宅中忍受独居的人，怎么会和别人倾诉。
其实数据早已分析出，陆肖拒绝回答问题的可能性占到百分之九十九。
但是管家还是想要听一听陆肖本人的想法。
管家无奈地想，主人果然不会回答，百分之九十九的数据不会骗人。
管家对着陆肖的背影鞠躬，正准备离开。
“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了。”
管家的动作顿住，百分之九十九的拒绝回答的可能性被推翻了。
“是。”管家回复说。
管家怎么会不知道。
陆肖最近把在藏书阁阅读都搬到卧室里，虽然管家没有权限进入卧室，但是家中的湿度轻微上升，供给的海鲜量猛增，大概率是又饲养了人鱼。
回想之前那些被处理的人鱼，管家惋惜。
先生害怕水，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向往水。
陆肖：“但是它最近生病了。”
陆肖的声音暗哑，长时间不休息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
“先生都找不到治疗方法的病吗？”
管家的问题让陆肖沉默了许久，在管家即将离开的时刻，陆肖终于开口。
他说：“与其说找不到，不如说是我导致的。”
关门前，管家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水池里那条美丽至极的人鱼微微动了一下，陆肖便紧张地靠近。
虽然本能使陆肖抗拒与水接近，但还是努力安抚人鱼。
管家心知肚明，今后陆家可能会发生些变化了。
*
生物所按照陆肖的要求，不断对培育人鱼的基因进行更改，后期还有各种机械植入，造出的人鱼完全是符合陆肖期预的。
美丽、无害、纯洁的。
陆肖第一眼看到林小林，第一想法是想要把林小林从狭小的罐体里拉出来，这样的空间对林小林是亵渎。
是水中的神灵，是世间的瑰宝，怎么能够关在一隅寸方？
林小林被陆肖带回家之前，陆肖把家里过往圈养人鱼的水池全部敲碎重修，在他的房间里重修了巨大水池。
他舍不得把林小林放在后院的池中，更不能让林小林住在过去那些残次品的池子里。
林小林和过去的那些残次人鱼都不同。
他活泼好动，学习能力强，会自己进食，还给自己起了名字。
“林小林……”
陆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品味。
除了那些，最重要的是，林小林看着陆肖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依赖，纯粹到让陆肖无法忽视。
但是林小林不知道的是，现在他的痛苦来源就是陆肖。
世世代代生活在海底的人鱼，为何要变出人类的双腿？
陆肖在房外久久没有推门而入。
他承认自己是个冷血的人，他可以冷眼看待那些生活在底层的、蝼蚁般的人。
可以无视过去残次品蜕变时挣扎和呼救，也可以在回想那十几只惨死的残次人鱼的时候保持无感。
可是当他面对林小林时，陆肖的心不自觉的收紧。
他知道，是因为他的欲望，才使得林小林备受折磨。
如果有一天林小林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的眼里会出现什么？
陆肖不敢细想，强迫自己将脑海里这些想法清空，倘若无事地开门进入了卧室。
卧室水池的表面波澜不动，徐徐水流声一如往常。
但是里面的人鱼……
陆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拍打着壁面急切的喊他的名字：“小林，小林！”
林小林无声地躺在水底，一头秀丽浓密的头发顺着水流四处漂浮着，遮挡着他苍白无血色的面孔。
陆肖拍打水池壁，向着里面疾呼：“小林，醒醒！”
但是林小林已经陷入昏迷，陆肖纵然再大的声音，他也无动于衷。
陆肖经历短暂的焦急之后，马上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开始寻找按钮呼叫管家。
陆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冷静，冷静，快点冷静下来。
陆肖强迫自己冷静，但是在管家接通通讯的那一刻，陆肖说话的气息已经完全紊乱了。
“快，来我这里，援救，快来……”
陆肖的视线无法从林小林身上挪开。
他自虐般的告诉自己，你果然害死了它，这不就是你以往所做的，陆肖，这都是你的报应，你应得的。
*
“下等人的儿子，低贱。”
“肮脏的蝼蚁，也想进入上层世界？”
“你妈妈死得活该，你也应该一起死。”
“多么愚蠢，想要来上层分一杯羹，痴人说梦。”
多年不断重复的梦境，午夜梦回惊醒无数次的梦魇又出现。
陆肖在睡梦里双眼紧闭，挣扎却又无法逃离这个不断困住他的梦境。
梦中的一道凄厉红色身影将他狠狠推下。
——“贱种，去死吧！”
咸涩的水不断地涌入口鼻，即使是梦境中如此逼真。
陆肖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是他知道这池子是他名义上的父亲私有的，里面饲养了一群长满獠牙的、外形奇异的鱼类。
这个梦境比以往都更真实，就连那个总看不清楚的身影都变清晰了。
那是一个单薄又温暖的拥抱，在水下义无反顾地救下了他，但是陆肖始终没有梦到过这个人的模样。
陆肖努力想要看清楚那张无数次想要看清的脸，这一次他拼尽所有的力气。
“！”
一个又惊又急的吸气声。
陆肖猛地惊醒，他捂住头无法动弹。
梦里那张脸……
管家观察了一会，说：“主人，您醒了。”
这个梦曾经困扰了陆肖无数年，但是从林小林来后，陆肖已经很少做噩梦。
陆肖静坐了一会才晃过神，将身体坐直后问：“林小林呢？”
他声音沙哑，不知是噩梦缠身的影响还是他对这个问题回答的恐惧。
没等管家回复，陆肖又说：“不用回答，我知道了……把他的身体保护好，我过几天去看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是难以平静。
陆肖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
管家很诧异的反问：“先生，您在说什么？”
陆肖转头看向管家，眼球里布满血丝。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我现在还不想看到他的身体，不明白吗？”
“先生，林先生虽然情况不太好，但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管家的设定宗旨就是不会欺骗主人。
陆肖心头的大石落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将他砸的一阵疼痛。
昨天傍晚看到林小林躺在水底，安静又脆弱，连往日见到他就摇晃的尾巴都无力的垂着。
陆肖心跳几乎乱了拍子，他惊慌得叫来了管家。
管家的处理十分专业，虽然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但他很快做好统筹工作。
陆肖失魂落魄的模样是管家不曾见过的。
过去运筹帷幄的陆肖，今日也会有这般模样。
管家叫来家中的医疗机器人，又紧急联系了生物所的人员。
陆肖看着管家忙来忙去，他跌坐在沙发上，望着巨大的水池，心里是恐惧和不安。
幼时被推进深水的经历让他对水充满恐惧，他明知林小林需要他，可是他做不到。
他连将手放入水中的勇气都没有。
陆肖不敢面对水中的林小林，他害怕林小林和那些退化失败而死的残次品一样。
死时脸上满是恐惧扭曲，更怕看到林小林带着对他的恨意离开。
陆肖更不敢想到，促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虽然他自己明白，是自己一手将林小林推到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管家叹息，为陆肖投放了林小林此刻的样子。
人鱼横置在水中，又回到最初在生物所里的样子，没有生机，被限制在一寸空间中。
身上头上布满输液管和仪器，原本奶白的身体微微灰败。
只有一头长发像吸收了全部的生命力般，在水里肆意张扬。
但是林小林还活着，林小林成功熬过了蜕变期，下半身全然变成人形，从鱼尾分裂成两条人腿。
陆肖不敢相信，林小林经历过怎样的痛苦...
但是他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
陆肖看向他的双腿没有心思产生遐想，他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后怕。
林小林这次死里逃生，陆肖明白自己已经没办法承受林小林离去的可能性。
二十年前，从一群凶猛食人鱼嘴下把他救下的人鱼，陆肖在梦中看到的那张脸，面容和林小林何其相似。
陆肖联想到背后存在的可能，心往下一沉。
生物所刘主任猥琐窃喜的嘴脸浮现在脑海里，陆肖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他吩咐管家：“让生物所把小林的实验报告从头至尾的发给我，告诉他们：若有保留，我定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