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葬
午时一过，是下葬的时间，裴青山的棺木被从后院抬了出来。
大部队开始往祖坟处出发，路程较远，约一小时。
林远县长汪长鸣坐了会就走，虽没说什么，走之前却交代留下的宋向军好好照看孩子。
四姑奶奶看着李熠的背影，咬牙切齿，一张脸扭曲在了一起。
送灵队伍出发前，李熠看着宋向军道：“我去看看妹妹。”
宋向军一怔，才想起裴青山有个傻闺女，他一拍脑袋，“我怎么把小鱼那丫头给忘了，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李熠点点头。
裴若鱼躺在床上装睡，李熠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点心渣滓和水杯水壶。
他神色微微一愣，没有吭声。
宋向军跨进来，看到她睡着，悄声说道：“这丫头睡着了？”
李熠刚准备说话，裴若鱼扭了扭身子，缓缓坐了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两人。
宋向军看到她这样子就红了眼眶。
他几步走上来，用哄小孩子的话说：“小鱼啊，我们要送你爸，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可以吗？”
裴若鱼知道裴青山没有嫌弃过女儿是傻子，他是个好人。
她决定送他一趟，顺便走动一下。
所以她没吭声，只下床趿上鞋，看着宋向军，又看了看李熠。
“你要去？”宋向军不太确定。
裴若鱼只发了一个音：“爸。”
宋向军抹了抹眼睛，心绪波动的厉害，“好好好，那你就跟在宋叔叔身后，叔叔带着你啊。”
裴若鱼点点头。
一旁的李熠，则是蹲下身，十分熟练自然的帮她把鞋穿好。
裴若鱼低头看着男孩的头顶，发现他发质粗.硬，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想起一些传言，头发硬的人心也硬。
穿好鞋，李熠又给她戴孝，撩起头发的时候看到了结痂的伤口，顿了顿。
穿戴整齐，三人出了屋。
裴若鱼身高大约168，体型圆胖，虽跟在宋向军和李熠两个男人身后，却还是赚足了注目。
托于这高胖的体型，她此时不用表演，也像个傻子。
出门的时候，她走在前面，看着李熠抱着裴青山遗像，心道这般功夫也没白费，留下个好大儿，不管真心实意，总算有人摔火盆。
送灵的路上，不少邻里都出来注目送别，毕竟这是林远县第一大善人，他走了，再出个善人还不知道得多少年以后。
裴家墓地在林远县一处风水宝地，此时风和日丽，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棺木落下，李熠牵起裴若鱼，和她一起撒下第一抔黄土。
盖棺定论，人死事休，裴家宗亲看着袅袅上升的纸灰，忽然有点回过神——那个一直庇护着他们的靠山倒了。
大家渐渐将目光聚集在了李熠身上，茫然的神色逐渐复杂起来。
不管如何，老大那些东西决不能落入这个外人口袋。
至于亲闺女裴若鱼，倒是没一个人想到她。
回到本家，晚上宴请答谢宾客，宋向军一直没回去，紧跟在兄妹俩身边。
裴若鱼也被安置在了圆桌上，然后看着李熠被一些人频繁劝酒。
他今年过了十八，可以喝，可大约是近来十分累，喝了几口便体力不支。
宋向军一个文人，别的地方能阻止，但敬酒这个陋习一时半会没办法。
酒过三巡，李熠靠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不知是醉了还是睡着了。
看着他这怂样子，裴家宗亲总算小小出了一口气。
宴席结束，宋向军心疼的把李熠送到屋内，给他擦脸脱鞋。
“我说你逞什么强啊，那帮人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
李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有几分茫然，却极为平静。
良久，他才说道：“老师，您明日别过来了。”
宋向军听了一愣，一把将拧好的毛巾使劲甩开，“不行，我必须来。”
李熠眨了眨眼，看过去，露出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您不用操心，父亲安排了律师。”
宋向军过去给他擦脸，听这话哼了一声：“律师？小子你想简单了，裴家人要是那么好打发，这些年你父亲也不会送出去那么多钱，那钱做什么善事不好，又何必给那些人。”
坐在一边的裴若鱼听得津津有味，原来还有律师，很可以。
不过剧情中，李熠这小子可是一毛钱都没有的离开了林远县啊。
“没事的，那些人想要就给他们吧。”李熠说的轻巧，一副是钱财如粪土的模样。
谁知教书育人的宋向军十分不赞成这个说法，他坐在一边，十分认真道：“小熠，钱是你父亲一分一毫用正当手段赚的，这些年他用这些钱做了很多好事，帮了很多人，现在他离开了，都留给你，肯定有他的用意，”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坐在后面吃水果的裴若鱼：“何况，你还要照顾妹妹。”
李熠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显然也在摇摆中。
裴若鱼看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觉得很不对味。
宋向军见劝不动他，直接说道：“你以为钱给了那些人一切就结束了？错，他们只会被养大胃口，变得更加贪婪！”
“小熠，你听话啊。”
李熠无奈，只好点头同意下来，“先看律师怎么说吧。”
宋向军松口气，“那你好好休息，明天事情还多着，今晚我就不走了。”
李熠点点头。
宋向军站起来，转身拉上裴若鱼，走了出去，关上门他叹了口气：“苦命的孩子。”
说完，转头看了看她，脸上神色更悲哀了。
裴若鱼：“……”
翌日清晨，三人早饭还没吃完，裴家的大铜门就被敲响了。
听这铿锵有力的节奏，几人就明白来人是谁。
李熠站起，宋向军先一步压住他的肩膀，肃着脸：“你别动，我去开门。”
随后他站起，像是要面对什么洪水猛兽朝大门方向走去。
走到门边，站定，打开了铜门，迎头对上一张老脸。
“宋校长？你怎么还在？”四姑奶奶一脸诧异。
宋向军眯了眯眼睛，“我在不在跟你有什么关系。”
四姑奶奶眼睛一瞪，刚要撒泼，身后的裴东上前，赔着笑脸，“您别生气，我姑她年龄大了。”
宋向军哼了一声，让开身子：“年龄大就回屋歇着，搁着凑什么热闹。”
四姑奶奶差点再次发火，还是老二媳妇死死拽住，一行人才进了门。
李熠见人来了，烧水泡茶，拿出了瓜子点心。
几人坐定，裴东刚想开口，宋向军举起一只手：“等等。”
裴东不解：“等什么？”
宋向军看向他，慢慢道：“等青山的律师一会儿来宣读遗嘱。”
一听这话，裴家众人脸色直接绿了。